冷汗瞬间湿了后背,虞挽竭力制止微颤的手指,勉强一笑,“陛下要翻篇,谁敢有异议?”
冯有荣笑眯眯的,“公子说哪里话,陛下疼您,您该高兴才对。”
虞挽高兴不起来。
他再是狂妄也做不到心安理得地踩着别人的尸骨上位。
“我当然高兴,”虞挽走下长阶,“冯公公可是要向陛下禀告此事?巧了,我也要向陛下谢恩,我和公公一路吧。”
“老奴的荣幸。”冯有荣欠了欠身子,请虞挽在前。
“虞挽!”沈砚追过来。
“殿下留步。”
只一句,沈砚止在原地。
少年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出东宫,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他不敢看他,不管沈砚会有什么表情,虞挽都不敢去看。
巨大的亏欠感将他淹没,心头闷闷地刺痛,连带着胃里都翻江倒海。
虞挽死死咬住腮肉,丝丝缕缕的血腥气沁满口腔。
虞挽走在雪地里,浑身上下不染纤尘,明明是至纯至净的形象,可他觉得自己肮脏极了,也难堪极了。
连翘注意到他的异常,眉毛拧成一团,“公子,您不舒服?”
虞挽茫然看天。
他有什么好不舒服的?
皇帝偏爱他,从小娇生惯养,钱财权势都供在手边,他有什么资格不舒服?
碎雪一簇簇地落下来,积在地上越来越厚。
“我没事。”
虞挽抬起手,指节纤细泛红,他虚握了一下,笑着安慰连翘,“就是天太冷,我有点受不住。”
又走了几步,虞挽忽地顿住,一行人随着他的动作停下来。
一秒又一秒,虞挽静静地矗立在风雪里。
虞挽所信奉的是如果犹豫某件事,那就一定要做,不管结局如何都争取过了,否则哪怕百年老死都要念念不忘,含恨而终。
所以他回头了。
东宫门前寂静萧索,看不到人影。
宫道上大雪纷飞,连他们来时的脚印都消失了。
没有人。
“公子?”冯有荣叫他。
虞挽平静地跟他对视,“天寒地冻,公公仔细脚下。”
冯有荣笑了笑,没戳破他,“多谢公子关心。”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虞挽机械地抬腿落脚,在心里骂自己——
虞挽啊虞挽,人家恨死你了,怎么可能会到门前送你,你多大的脸啊,也好意思妄想人家不计前嫌原谅你。
先是带他进国子监,又是惩治恶仆,虞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仗义、特英勇啊?可他会遭遇那些破事不就是因为你么?你哪有资格去当救世主?
虞挽重重合眼又睁开,远远看到祁曦殿白雪下金色的屋檐。
祁曦殿虞挽来了千百次,这是第一次被拒之门外,连台阶都上不去。
冯有荣满脸为难,“公子,不是老奴挡您,陛下说了,您若是为了皇子来的,就不必进去了,风急雪厚,早些回去罢。”
此等情景,虞挽早有预料,也想好了对策。
交代了连翘先走,虞挽大声道:“陛下是觉得臣比不过皇子殿下,所以为臣开后门吗?”
紧闭的门缝里传来沈珉的声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