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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罪（第1页）

那天晚上，凌愁没有回家。他坐在队里，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窗外的天从深黑变成灰蓝，又变成一种惨淡的白。桌上的咖啡凉了三杯，他却一口都没动。

消毒水的味道还沾在衣服上，无论多久都没有消散。夏琦辞回到队里的时候，走廊的体感灯坏了一盏，他走过去它没亮，但他也没去理会，就那么走过了那一段暗的地方。

控制室的门还是开着，是下午走的时候忘了关。他进去，坐下来，把莫真的手机从证物袋里取出来，连接数据线，然后开始操作。

屏幕亮了。

可是碎了一半，裂痕像蛛网一样铺满整个玻璃面，下半截已经黑了，上半截勉强还亮着。夏琦辞调出数据恢复的界面，让它跑着，然后靠在椅背上等。

他在控制室里坐了更久，三块全息屏同时运行，一块跑莫真手机的底层数据，一块跑林源街那晚全部的监控记录，一块跑卿谢时绑架案的卷宗交叉比对。屏幕上的脑机连接运行速率没慢过，青年的眼底一片青黑。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窗外没有月亮，城市的灯光照不透那一层厚重的夜。

程序跑完第一轮的时候，夏琦辞动了一下，看了一眼恢复出来的文件列表。大多是乱码，照片碎了，聊天记录缺了一半。他重新调参数，让它跑第二轮。

手指搁在键盘上，没有动。

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些事。

莫真第一天来报到的时候，站在队部门口，把报到表折了三折，又展开，又折起来。他当时正好走出来，随口说了句："哎哟来了个小弟弟，长得挺乖啊。"

莫真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说："夏副队好。"

他当时觉得这小孩挺有礼貌，没多想就走了。

后来莫真每次给他带豆浆，都在他桌上放一张便利贴，贴在他键盘旁边也不挡手，一眼就能够看到。

上周她写的是"副队，今天食堂有南瓜粥，我帮你打了一份，在保温柜里。"

当时他在忙着调系统，回了一句"哦，谢了"，连头都没抬。

程序跑完了第二轮，恢复了更多。有一张照片，不是莫真拍的，是系统自动保存的，莫真手机锁屏前的最后一张画面。当时晃动得很严重所以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一辆车的尾部，车牌不全，只拍到后两位。

夏琦辞把那张照片单独拖出来，放大，锐化，又往后台跑了一个识别程序。

第三轮程序跑完的时候，天边开始泛白。夏琦辞盯着屏幕上的对比结果，坐直了一些。

那张照片拍到的后两位车牌，和卿谢时绑架案里一辆□□的信息对上了。他调出当时的卷宗，把两段数据放在一起比对，时间差、路线差、换车点，中间有一小段重合的空白，刚好是莫真追的那段路。

他的手指停在控制台上方。

拿起手机，想给凌愁打电话，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了，队长也许睡了。

然后他重新打开那个数据恢复的程序，让它跑第四轮。这次他换了一个方向，不再找莫真拍到了什么，而是找莫真追的那辆车，在案发前、案发后，还跟谁有过接触。

程序跑的时候，夏琦辞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起莫真办公桌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一直放着一管草莓味的润唇膏，盖子有些松。他有一次拿文件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捡起来的时候看到盖子上的字，随口说了句："真真你还涂这个啊？"莫真当时有点不好意思，只说："冬天嘴干。"

他没再问了。

但现在他坐在控制室里，看着那管润唇膏的方向，那个抽屉半开着，大概是楚萱给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拉开的，他发现自己连她喜欢草莓味这件事，都是因为碰掉了她的东西才知道的。

他认识她三个月。

三个月里，她给他带了大概二十次早餐。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那么早到队里，不知道她住在哪、跟谁一起住、周末干什么。

只知道她会把报告写得比要求的多两页，知道她出勤回来会顺手把别人的头盔也擦了。

程序跑完了第四轮，这次有一个新结果。那辆车的通信记录里有一个短信号码，只出现过一次，案发前两小时。号码是虚拟号，已经注销了。

夏琦辞沿着那条线往下挖，虚拟号背后没有实名，但发信号码的基站位置锁定了。

城西，一个他用过很多次的坐标。

他在地图上把那个坐标标红，然后保存了所有数据，备份三份，一份存在本地，一份上传云端，一份写在纸上塞进自己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