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风尽,一夜落雪。
连绵秋岭彻底褪去枯黄,漫山遍野覆上一层皑皑白雪,天地间一片素白,寒风卷着碎雪掠过山林,吹得光秃秃的枝桠簌簌作响,山间气温骤降,彻骨寒意弥漫四野。
月情踏出栖身的岩洞时,衣角发梢都沾了细碎雪粒。肩头的雪白狐崽缩着身子,毛茸茸的尾巴裹住前爪,脑袋死死贴在他颈侧,抵挡住凛冽寒风。
入冬的深山比秋日更显荒芜,鸟兽隐匿冬眠,四下寂静无声,唯有风雪穿林的呼啸声不绝于耳。
狐崽微微抬头,发出一声细碎软糯的呜咽,像是怕冷,又像是在催促他赶路。
月情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小家伙头顶的落雪,低声开口:“再忍几日,前面有座山间小镇,可避风雪。”
历经半年朝夕相伴,小白狐早已通了人性,闻言乖乖蹭了蹭他的指尖,安分趴在肩头不再乱动。
离开九宸已是一年半载,春秋更迭,寒暑交替。
这一年半里,他踏遍山野江川,见过人间百态,褪去了所有刻意伪装的懵懂软糯。没有了需要讨好的人,没有了需要扮演的乖巧人设,他活得随性沉稳,行事有度,周身沉淀出少年人少有的清冷内敛。
唯有独处夜深之时,心底会悄悄空出一块位置,只装着远在九宸的那一人。
风雪渐大,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模糊了山间前路。月情拢紧身上的夹棉外袍,抬手结出一层薄薄的灵力屏障,隔绝漫天风雪,抬脚稳步朝着山下前行。
积雪深厚,覆盖了原本的山道,步履踩上去发出咯吱轻响,深浅错落的脚印,是这茫茫雪岭里唯一的人间痕迹。
一路下行,走了近两个时辰,远处终于隐约望见烟火气息。
群山夹缝之间,一座小小雪镇静静坐落,屋舍错落,屋檐堆满厚雪,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袅袅炊烟从烟囱升起,在冷白色的天光里缓缓散开,带着独属于凡间的温暖烟火气。
临近小镇入口,守镇的两名凡人猎户裹着厚重棉衣,手持长矛站岗,瞧见风雪中走来的月情,皆是一愣。
“这大雪天的,还有外人进山?”左侧年轻猎户小声嘀咕。
旁边年长的猎户眼神谨慎,上前两步拱手开口:“小道长可是途经此地?近来山雪封山,山路凶险,极少有人独行至此。”
月情微微颔首,语气平和:“风雪太大,前来镇上暂住几日,待雪停再赶路。”
“原来是这样。”年长猎户神色缓和几分,叹了口气,“也是难为你了,这几日暴雪封山,深山里寸步难行,别说修士,就连我们常年进山的猎户都不敢贸然入山。”
年轻猎户凑上来,好奇打量着他肩头的小白狐,眼里满是新奇:“道长这狐狸好生漂亮,雪白雪白的,跟这满山积雪一个颜色。”
“偶然救下的小兽,一路随行罢了。”月情淡淡回道。
“镇上最近可不太平。”年长猎户忍不住好心提醒,“大雪封山之后,山里的饿狼妖兽耐不住寒,常常下山游荡,夜里总在镇子周边徘徊,已经伤了两个夜里出门的村民,道长夜里千万不要独自外出。”
月情眸光微动:“妖兽下山扰民?”
“可不是嘛。”年长猎户满脸无奈,“我们都是凡人,手中兵器对付普通野狼还行,遇上带灵力的妖兽,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前几日请了路过的修士帮忙驱赶,可那修士待了一日,见风雪不停,也匆匆走了。”
年轻猎户接话:“那些妖兽狡猾得很,白天藏在山林雪窝子里不动,夜里才偷偷摸下山,防都防不住。镇上百姓夜夜提心吊胆,不敢安眠。”
“多谢告知。”月情微微点头,“我知晓了。”
两人见他神色淡然,只当是年轻修士无心多管闲事,也不再多劝,侧身让路。
“小道长自便,镇上客栈还有空余房间,价格公道,只是冬日物资稀缺,吃食简单,还望海涵。”
“无妨。”
月情道谢过后,带着肩头小白狐,缓步走入雪镇之中。
小镇不大,一条主街贯穿首尾,两侧皆是民居与小铺。大雪封镇,街上空空荡荡,无人走动,所有商铺都紧闭门窗,唯有街角一间老旧客栈开着大门,屋内透出暖黄灯火,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踏入客栈,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裹挟而来,混着柴火、麦饭与热茶的味道,温暖安稳。
客栈掌柜正坐在灶台边添柴,听见脚步声回头看来,笑着开口:“小道长是来住店的?今日风雪这么大,你能平安下山倒是不容易。”
“嗯,暂住几日。”月情道,“一间临窗厢房即可。”
“有有有!”掌柜连忙应声,转身取过房牌,“楼上最里间,安静避风,最适合过冬雪。食宿一并算好,平价公道,你放心住。”
交割好银钱,掌柜一边给他递热茶,一边絮絮念叨:“小道长应该也在镇口听过了吧?最近山里妖兽闹得凶,夜里可千万别出门,安安稳稳待在房里最稳妥。”
“方才镇口猎户已经告知我了。”月情接过热茶,指尖触到温热杯壁,暖意蔓延开来。
“唉,这镇子偏僻,年年冬日都不安生。”掌柜叹了口气,“往年只是几只野狼,今年不知怎么,来了好几只有灵力的妖兽,凶悍得很,我们这些普通百姓,根本无从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