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块巧克力被你塞进嘴里的时候,佐助开口了。
“……我是第一个送你巧克力的吗?”
他的语气冷淡平静,毫无期待。充满“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已经充分做好了不是第一个的准备,但还是需要确认一下”的公事公办。
你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注意到佐助的指甲缝里有条细细的深棕色痕迹。
美琴说他一大早出门了。
现在你知道了,不是去逛街,不是去学校训练。他一大早出门是去做巧克力。
你不知道他是在哪里做的——去了烘培店还是借用同学家的厨房,用了多久,失败过几次,把生巧切成了现在盒子里这个不算完美但能见人的形状。
不知道他在做巧克力的过程中有没有被学校里认识的同学撞见,有没有被揶揄,反应是恼怒地反驳“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还是抿着嘴一言不发。
生巧需要冷藏,他以最快的速度做完也等到了中午。他不是故意约你等到饭点过去之后错峰吃午饭。他的时间规划是是由巧克力的制作工期被迫倒推出来的。
“不是你哦。”你说。
在等佐助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之后,你又继续开口:
“今天第一个投喂我巧克力的是美琴。”
投喂这个词自带某种类似宠物互动的画面感,它把收巧克力这件事从白色情人节的暧昧氛围里解放出来,放进了被长辈喂零食的安全区域。
佐助的眼睫慢慢抬了起来。
“你早上去我家了?”他问。
“对呀,美琴说你出去了。”
你早上确实去了宇智波家。美琴确实说佐助出去了。美琴确实给了你一块巧克力。
少年的表情在你说完这句话之后发生了你预判之中的变化。
在佐助的认知里,你今天的行动路线将被重构为以下版本:
你在白色情人节的一大早去宇智波家找他,但他刚好因为出门做巧克力而不在家。美琴便顺手给了你一块,作为生理上的早餐以及心理上的安慰。
你是先一步去找他,扑了个空后只能离开的那个。他是后来主动联系你,送上手作巧克力的那个。你的失落被他用直球的行动重新弥补了。你们是一对互相奔赴的,麦琪的礼物里的男女主角。
佐助没有注意到,今天你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美琴的名字后面加上任何对长辈的敬称。
他不知道你去宇智波族地是为了送鼬回家。他不知道鼬把发绳给了你,自己散着头发穿过半个木叶。美琴用了然的微笑迎接你们,注视着鼬亲手把巧克力喂到你嘴里。
你也没有提你在去找带土的路上截获了一个失恋男人的巧克力礼品盒,并且把它塞进了带土的伴手礼纸袋里,状若不经意地提醒他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你没有说任何一句假话。佐助问他是不是第一个送你巧克力的人,你只是如实回答“不是,第一个是美琴”而已。
你没有杜撰任何不存在的事实,你只是对事实做了一点点剪辑。
而佐助不会去找美琴核实细节。他不是那种会回家拉着妈妈问“她几点来的,待了多久,当时还有谁在,你跟她说了什么,她跟你说了什么”的人。
在写轮眼下说谎的秘诀就是不要说谎。
你不需要编造谎言,你只需要从完整的故事里抽走几块,剩下的碎片就会自动拼出一幅不同的画面。人的认知天然厌恶空白,当拼图出现缺口时,它会用最那个人最想相信的版本去填充剩余的部分。
你低头看着空掉的巧克力盒。油纸上那些大小不一的方块留下的棕色印记排列在垫纸上。一副只关心免费的巧克力好不好吃,毫无心眼的迟钝形象。
你当然没有啦。
你只是恰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