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了!”
我双手合十,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指尖。眼前这个男人比我高出将近三十公分,我弯腰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他脚上那双黑色的忍鞋,鞋底沾着些干涸的泥土,边缘已经磨得有些旧了。
灿烂的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在目光所及的地方铺开一层暖洋洋的金色。好的天气和我内心的决意,多少削弱了心中对眼前这个人本能的畏惧。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我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只能看见地上那道被阳光拉长的影子,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像钉住了。
因为准备去田之国几天,在我不在的日子里,我要把医馆托付给可以信任的人。而这个人就是——
我忍不住微微抬起头,面前空空如也。
人呢?
我直起身,四下张望。院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的,像是根本不担心有人会追上来。我赶紧追过去,几乎绕到据点这个院子的最深处,才看见那个黑色的背影正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我竭力小跑,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嗒嗒地响,才勉强赶上了他走路的速度。
我越过他,站到他面前。
“拜托了。”我再次鞠躬,眼睛盯着地面上他的影子。那影子就停在我脚尖前面,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动也没动。也没有任何声音。
我忍不住抬起头。
角都站在那里,那张捂得严严实实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暗色的轮廓。只有那双眼睛露在外面,正俯视着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也许是看我自己直起了腰,他这才缓缓开口。
“为什么是我?”那声音沉甸甸的,却并非抗拒,更像是一种纯粹的疑惑,“你跟那两个喜欢玩艺术的小鬼不是关系很好吗?”
这是在说迪达拉和蝎吧。
“因为……只有您可以胜任。”我说。
真实理由是,只有角都现在没有搭档,没有任务,而且他擅长缝合伤口,他的地怨虞可以操控触手进行精密的缝合,处理简单的外伤应该绰绰有余。除此之外,他相对年长,想必也更加靠谱。况且——
“我拒绝。”
我的思绪被他打断。那两个字从那张捂着的嘴里吐出来,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等等。”
我微微侧身,作势拦住他。在他还未来得及变脸的时候,从怀里掏出那本早已准备好的账本,在他面前展开。刚刚被打断的思绪是,况且——他如此爱财。
阳光落在账本翻开的那一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被照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确实跟着我翻动的页面移动着,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医馆的收入还是相当可观的。”我一边翻一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些,“代管期间的全部收入都归角都叔所有。”
角都叔。这个称呼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才吐出来。漫画里他登场时九十岁,这么算现在也是个七旬老人了,叫爷爷都绰绰有余,何况是作为朝仓玉绪。这乱套的辈分……算了。
他沉默着,目光从账本上移开,落在我脸上。那目光很沉,像在掂量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竟然真的伸手把账本接了过去。
“我可是很为晓的财政负责人着想的呢。”我献上殷勤的笑容,期盼能打动他。
他不语,只是在我面前认真地翻起了账本。一页一页,翻得很慢,那双眼睛在每一页上都停留一会儿。阳光照在他翻动的手指上,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竟然真的看起来了,真专业啊,难道让他做财政负责人真有什么讲究不成?我在心里感叹。
“若这上面是假账呢?”他忽然抬起头,俯视着我。那目光锐利得像刀。
真是滴水不漏。这就是岁月的积累吗?我果然没找错人。把医馆交给这样严谨的人,我很放心。
当然我也不遑多让,两段人生加起来,我也算是活了四十多年的人了。虽然心智可能还达不到中年人的程度,但是单凭活着的年岁在整个晓组织也是仅次于角都的第二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