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暗处传来金属出鞘的铮鸣。密室四角的黑暗里,乃至身后的出口,寒光接连闪现。杀意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只待团藏的一声令下。
止水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重新睁开时,双眼已赤红如血,四角风车的图样展露无遗。庞大得令人窒息的瞳力轰然降下,席卷了整间密室。四周涌现的杀意被硬生生逼了回去,几名潜伏暗处的忍者身形一晃,被迫现出了行迹。一时间,再不敢有分毫动作。
团□□眼的瞳仁骤然收缩,握紧了石椅的扶手。
他渴求已久的东西,宇智波的究极瞳力,竟然一直藏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您好像误会了什么。”止水望着团藏,万花筒的纹路悄然转动,“我和富岳大人并不一样。如今的宇智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醒,也更加强大。我们可以成为木叶最锋利的刀,也可以亲手掘出地下腐烂的根。还请您重新评估对宇智波出手的代价,也请检讨自己的行径,到底多少是出于私心。”
一道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威压弥漫开来,仿佛神话初辟时那尊不可见而不可捉摸的神明,瞬间撕开了现世的帷幕,以无上的威严俯瞰人间。
重塑乾坤的终极幻术,别天神,就此降世。
曾经,止水也动过用这双眼睛改写富岳意志的念头。在警卫部队的队长室里,他把万花筒的秘密交到那位族长手上时,其实只是在一念之间。只是到了最后,他没有剥夺一个被局势逼上绝路的人自己做出决断的权利。可团藏不同。他是盘踞在村子底层,滋生出一切恶意的源头,把鼬、富岳乃至整个宇智波都当作棋子,肆意摆布着人心中的猜忌与仇恨,再给一切冠上大义之名。
真正的正确,不该是富岳大人那样的独自赴死。
斩断恶念,这才是他如今的忍道。
止水的意志顺着那道视线侵入团藏的脑海,将“反省自身,不得再对宇智波出手”的认知,深埋进了老人的潜意识里。
团藏僵在石椅上,一动不动。方才那股威压的余劲压得他后背全是冷汗。理智告诉他,眼前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心底深处却莫名涌起一阵强烈的迟疑,连一句像样的反驳都组织不起来。
“看来,宇智波诞生了一位了不起的族长。”独眼里残留着戒备与阴翳,深处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怯意,“今天的事,老夫会记住的。”
止水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上石阶。两侧的目光依旧黏在他背上,却再没有一个人敢动。
出了根的地界,天光已经西斜。左眼的视野里蒙上一层暗灰色的雾,不多时,近乎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抬手一拭,指尖便沾满了鲜血。
止水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迟疑,大步向前走去。
再回到富岳的宅邸时已是入夜。染血的榻榻米被揭掉了,地板洗刷干净,四面挂起白布,布置成了灵堂。守在族长遗体旁的只有鼬一个人。止水向他交代了一天的进程,这才得了片刻喘息,回自己的家去。
父亲睡的那间小屋,今晚意外地亮着灯。
进门就是一股扑面而来药味,混杂着旧木头和浆洗衣裳的气息,无比的熟悉。这些年来,父亲的医药费还有整个家的家用全靠止水一个人的任务酬劳撑着,屋子一直没有修缮。等葬礼办完,坍塌的院墙总算可以补上了,还能再请个帮工了,止水如是想到。
父亲难得清醒,靠坐在被褥里,背后垫着枕头,手里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粥。这些年来,他大多数时候只能躺着,喝药都要人喂。今晚不光坐了起来,脸色也难得地有了血色,见止水进来,眼里有了点光。
“回来了,止水。”母亲道,“今天很忙啊。”
“嗯。富岳大人去世了。”
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父亲。”止水在父亲的床边坐下,“我要接任族长了。”
父亲放下碗,抬起那只枯瘦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一点一点收紧。
“是嘛。”他欣慰地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得很深,“止水,你终于长大了啊。”
母亲端着药进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又替父亲理了理被角。“别太累着自己。家里的事我能照顾好,不用你操心。”
那一晚,父亲的精神出奇地好。喝完了粥又添了半碗,还说想下地走走,被母亲按住了。止水在床边守到半夜,见父亲睡熟了,呼吸绵长,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父亲在睡梦中安详地辞世了。
十七岁的少年,也在那一晚彻底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