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工作的事,比我们想象的难。
第二天一早,朱一勺就揣着他那把漏底铜勺,出门面试厨子去了。他走的时候胸脯挺得高高的,说:「我在御膳院烧了三百年的水,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找个厨子的活儿,还不是手到擒来?」
结果到了下午,他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怎么了?」我问。
朱一勺一屁股坐在床上,把铜勺往地上一扔,叹了口气:「别提了。我去了三家大饭店,人家第一句话就问——有厨师证吗?有健康证吗?什么学历?我哪儿有这些玩意儿?我在御膳院做菜,从来不用证。可人家说了,没证,连后厨都不让进。」
他顿了顿,又说:「后来我去了一家中等的馆子,人家倒是让我炒了个菜。我炒了个宫保鸡丁,那味道,绝了。可人家老板尝了一口,说——味道是不错,可你这摆盘不行,现在讲究色香味俱全,你这菜端上去,客人一看就没食欲。然后就把我打发了。」
苏婉皱了皱眉:「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往小了找。」朱一勺说,「找到武康街道上,有一家街边小馆子,叫『老地方家常菜』。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姓刘。她让我炒了个鱼香肉丝,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她说——你这手艺,比我之前那厨子强多了。就是没证是吧?没事,我这小馆子,不讲究那个。你明天就来上班,一个月四千五,包吃住。」
「四千五?」陶根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多什么多。」朱一勺撇了撇嘴,「我在御膳院那会儿,一顿饭的食材都不止这个数。可现在,有活儿干就不错了。」
他说完,忽然又笑了:「不过那刘老板人不错,她说我要是干得好,还给我涨工资。而且那馆子就在武康街道上,离咱们住的地方近。」
陶根的工作,找得更顺利。
他第二天去了朱一勺馆子旁边的那个小区,叫「武康小区」,面试保安。小区物业的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王。他看了陶根一眼,问:「以前干过保安吗?」
陶根老实说:「没干过。不过我管了八百年的土,眼力好,记性好,谁进谁出,我看一眼就记得。而且我身体好,值夜班没问题。」
王经理被他逗乐了:「管了八百年的土?你这人还挺幽默。行吧,我们这儿正好缺个夜班保安,一个月三千五,包吃住。你明天就来上班。」
就这样,朱一勺在武康街道的小馆子当厨子,陶根在武康小区当夜班保安。
我们用卖卤味卖药材攒下的钱,在武康小区里租了一套一居室。房子很小,很旧,墙皮剥落了,可至少有个屋顶,有四面墙,有个厨房,有个卫生间。
四个人加一只兔子,挤在一套一居室里。朱一勺和陶根睡客厅的沙发,我和苏婉睡卧室的床,阿灰睡在床脚的纸箱里。虽然挤了点,可至少有个家了。
安顿下来之后,苏婉也开始找工作。
她管了一千二百年的账,心思缜密,算数又快,本想去面试会计或者出纳。可跟朱一勺一样,人家第一句话就问——有会计证吗?什么学历?有工作经验吗?
苏婉一样都没有。她在天庭管账,从来不用证。可在人间,没证就是不行。
她跑了三天,面试了五家公司,都被拒了。
第四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半天没说话。
「别着急。」我安慰她,「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她摇了摇头:「不是着急。我是在想,我们四个人,现在只有朱一勺和陶根有收入,加起来一个月八千块。房租一千五,吃饭两千,水电杂费五百,一个月下来剩不下多少。我们得多一份收入,才能攒下钱,去找怒精。」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陶根今天跟我说了一件事,我觉得可以试试。」
「什么事?」
「他们小区里,有一位周大姐。」苏婉说,「空巢老人,今年六十六岁。这个月初因为一点小事跟人争执,摔断了腿。子女都在外地,不愿意回来照顾,只能给她请保姆。可这位周大姐脾气太差,短短半个月,前后来了十多位保姆,都被她骂走了。现在物业正头疼呢,说再找不到保姆,她子女就要把她送养老院了。」
「脾气差?」朱一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他刚下班,身上还带着油烟味,「有多差?比苏婉你管账的时候还差?」
苏婉白了他一眼:「我管账的时候怎么了?」
「你管账的时候,我们谁要是记错一个数,你能念叨三天。」朱一勺缩了缩脖子,「比王母娘娘还凶。」
「那是对事不对人。」苏婉说,「跟这位周大姐不一样。陶根说,那位周大姐是真的凶,保姆做饭咸了她摔碗,做饭淡了她骂人家没放盐,打扫卫生碰了她的东西她能骂人家半个小时。有个保姆被她骂哭了,当天就走了。」
「那你还去?」陶根说,「你不怕被她骂?」
苏婉笑了笑:「我在蟠桃园管了一千二百年的账,什么难缠的仙官没见过?王母娘娘的懿旨我都接了无数次,还怕一个老太太?而且多一个人工作就多一份工资,保姆一个月也有五六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