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望是被闹钟叫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的光比昨天亮了一些,天放晴了。他躺了一会儿,听见隔壁有拉椅子的声音,然后是脚步走出房间,经过他的门口,往玄关去了。他坐起来穿衣服,出来的时候江添正站在玄关换鞋,手里拎着那个深蓝色水杯。
“早。”盛望说。
江添点了一下头,拉开门先走了出去。盛望快速地洗漱完,背上书包跟出去。楼道里还是暗的,但转角那扇小窗透进来的光比前几天亮。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出了单元门,巷子里的石板路被早晨的太阳晒得发白。走到巷口那棵大梧桐树下面的时候,盛望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叶子在风里轻轻晃,树皮上的刻痕在晨光里还算清楚。
到教室的时候,后排的赵曦已经在了。盛望从后门进去,经过赵曦那排,赵曦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个头。盛望点了一下头,走到最后一排。江添的椅子往走廊方向挪了一点,过道留出的空隙刚好够他侧身通过。盛望挤进去坐下来,左胳膊肘碰到江添的右胳膊肘,两个人谁也没收。
早自习是英语。老师让所有人背课文,盛望翻开课本背了两段。江添坐在旁边翻竞赛书,笔尖偶尔落在草稿纸上画两下。盛望背到第三段的时候卡了一个词,余光瞥见江添的左手动了一下,把课本往他这边推了两厘米。盛望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词就写在页边,用铅笔圈的。他看了一眼,记住了,继续往下背。
上午的课一切照常。数学课盛望卡了一道题,这次没等多久,江添的笔就伸过来了。物理课两个人还在同一组做实验,跟昨天一样配合得很顺,但今天江添在递器材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盛望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盛望觉得那个对视跟昨天不太一样,没那么沉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盛望站起来收拾书包。他侧身挤出去,江添这次往前倾了一点,空隙宽了一些。盛望挤出来之后站在过道里等,江添收拾好书包站起来,两个人并排出了教室。下楼梯的时候人很多,肩膀碰着肩膀,江添的袖子蹭过盛望的手背,谁也没躲。
出了校门走栀子花巷子。今天的太阳很好,巷子里的栀子花又开了几朵,香味淡淡的,混在暖风里。盛望走快两步跟江添并排,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你昨天说周五测试,”盛望说,“还剩几天?”
“四天。”
“我今天把第五章做完,明天做第六章。”
江添偏头看了他一眼:“第六章不用做。”
“为什么?”
“测试考到第五章。”
盛望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走,走到那棵大梧桐树下面的时候,盛望停下来抬头看。中午的阳光从叶缝间落下来,碎金一样铺在树干上。那两道刻痕在光里很清楚,深的那个是他的名字,浅的那个快要被树皮吞掉了。盛望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发现江添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那棵树。
“你外公刻的时候,”盛望说,“你坐在石凳上看着?”
“嗯。”
“那时候你多大?”
“十岁。”
盛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十岁的男孩,坐在缺了角的石凳上,两条腿还够不着地,悬在空中晃着。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树前面,手里拿着小刀,手在抖。刀尖落下去,歪了。又落下去,又歪了。第三遍终于刻出一道浅浅的竖线。老人把刀收起来,转过身摸了摸男孩的头。
“你外公那天为什么突然要刻你外婆的名字?”盛望问。
江添沉默了几步。“那天是她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