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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望在饭桌上低头吃饭（第1页）

吹在墙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盛望面朝墙壁躺了一会儿，没有关灯。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在灯光里看得清楚，从角落拐七个弯流到灯座旁边。他看了一会儿，关了灯。黑暗里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凉的，吹在他脸上。他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盛望按掉之后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起来。他穿好衣服出来，江添已经站在玄关换鞋了，看见他出来，点了一下头。盛望洗漱完，抓了片面包出了门。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外面的光涌进来。

到教室的时候走廊里还是空的。盛望侧身挤进座位，书包塞进桌肚，碰到一个纸盒。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牛奶，常温的，放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他把口袋里那盒也掏出来，两盒并排放在桌角。江添坐下来翻课本，盛望拿了一盒拆开喝了两口。

上午的课照常上。课间操做完往回走的时候，陈知予追上来跟他并排。

“你表交了吗？”陈知予问。

“什么表？”

“家庭关系表。”陈知予说，“班主任昨天发的，今天早上要交。”

盛望愣了一下。他昨天下午拿到表，晚上填了，夹在文件夹里。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带。他站在原地停了一秒。

“落家里了。”

“那你明天带吧，班主任说最晚明天。”陈知予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走两步混到前面人群里去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两个人走桥那条路回去。今天风大，河面被吹出一道一道的波纹，白鹭站在河床上，长腿浸在水里。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比平时慢。

“你表交了吗？”盛望问。

“交了。”

“你什么时候填的？”

“昨天晚上。”

盛望偏头看他。“你填的什么？”

江添走了几步，没有立刻回答。“陈敏。盛远洲。”

“没了？”

“没了。”

盛望收回目光，继续走。两个人过了桥拐个弯，远远看见他们住的那栋旧楼。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盛望推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推开门的时候陈敏正在摆碗筷，盛远洲今天不在，出差了。三个人围着小圆桌吃饭。今天的菜比平时简单，两菜一汤。盛望低头扒饭，陈敏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他说了声谢谢。江添坐在对面，腮帮子动得很慢。

吃到一半的时候，陈敏放下筷子。

“望望。”她叫了一声。

盛望抬起头。

“昨天跟你说的那件事，”陈敏说，“你爸跟我商量了一下，日子定在下个月二十号。到时候就家里几个人，吃顿饭，不请别人。你看行吗？”

盛望手里拿着筷子，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陈敏，又看了一眼江添。江添低头吃碗里的饭，腮帮子动得很慢。

“行。”盛望说。

陈敏点了点头。“你爸说那天他早点回来。你要是有什么想法，跟我说也行，跟你爸说也行。”

盛望低头继续吃饭。碗里的饭还剩半碗，他吃得比刚才慢了一些，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菜吃得不多，饭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陈敏在旁边给他夹了一筷子豆腐，他吃了。

吃完饭，盛望去洗碗。水流哗哗地响，他把碗泡在池子里一个一个地洗。江添回房间了。陈敏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她没在看，目光落在窗外。盛望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放进碗柜，关了厨房的灯，走回自己房间。

经过江添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他无意间往里看了一眼，江添坐在书桌前，桌角放着那本深蓝色硬皮笔记本。他正翻开着，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盛望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走回自己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文件夹，把那张家庭关系表抽出来。昨晚填的，父亲一栏写了盛远洲，母亲一栏写了“沈月，已故”，其他家庭成员一栏写了“陈敏，父亲再婚对象”。他把表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折好，夹回文件夹里，放进书包。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他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隔壁没有笔尖声，过了很久才响起很轻的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又折回去了。

盛望站起来走到窗边。路灯的光从叶缝里漏进来，打在窗台上。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风从外面挤进来，凉凉的。他站了一会儿，把窗户关回去，只留了很窄的一道缝。

他回到床上，没有立刻关灯，看着天花板。今天陈敏问他的时候，语气跟昨天不太一样。昨天盛远洲说的是通知，今天陈敏问的是“你看行吗”。其实结果是一样的，下个月二十号，饭吃了，证领了，这个家就变了。但陈敏问了，他就说“行”。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关了灯，翻了个身。黑暗里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