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课照常上。语文老师讲古文,黑板写满了注释。盛望抄了两行,笔停了。他偏头看了一眼江添的桌面。江添的课本摊开,笔记写在边上,字很小,很整齐。桌角那盒牛奶还在,没拆。
盛望想起昨天中午问江添的话。你填的什么。江添说,陈敏。盛远洲。没了。他当时问“没了”,江添说没了。
江添的表上没写他。
盛望把目光收回来,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道横线。其实也正常。江添比他早一年知道这件事,早一年知道陈敏要和盛远洲结婚。他大概早就想清楚了。陈敏是陈敏,盛远洲是盛远洲,盛望是盛望。不是非得写在一起。
课间操做完往回走的时候,陈知予又追上来跟他并排。
“你表补了吗?”
“还没。”
“补什么?”
盛望看了他一眼。“继兄。”
陈知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江添?”
盛望没说话。
陈知予挠了挠头,压低声音。“我听说的,你继母是江添他妈。真的啊?”
“嗯。”
“那你写他啊。”陈知予说,“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盛望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一点。“班主任让写。”
“那不就得了。”
“没怎么。”盛望说,“就是觉得有点怪。”
陈知予看他一眼,没再问,快走两步混到前面人群里去了。
中午放学,两个人走桥那条路回去。今天风大,河面被吹出一道一道的波纹,白鹭站在河床上,长腿浸在水里,半天不动。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书包里那张表随着走路轻轻晃,边角抵着文件夹。
“你表交上去之后,老师有没有让你改?”盛望问。
“没有。”
“你其他家庭成员写谁?”
江添走了几步。“陈敏。盛远洲。”
“没了?”
“没了。”
盛望看着前面那棵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白的背面。“没写我。”
江添没说话。
盛望又说:“没事,本来也不用写。”
江添脚步没停,过了桥,拐了个弯。“你写了?”
“没写完。”
江添偏头看了他一眼。
盛望说:“班主任让写继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