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添没接。
盛望笑了一下,嘴角先抿了抿,再松开。“写你。”
江添还是没说话。
“你表上没写我,我表上写你,”盛望说,“好像我比较亏。”
江添走了几步,说:“随便你。”
“那我就写‘江添,同桌’。”
“不行。”
“为什么?”
“班主任要的是家庭成员。”
盛望偏头看他。“那你算不算?”
江添没有回答。他走到单元门口,推开门,让盛望先进。楼道里暗,声控灯亮起来,又灭掉。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推开门的时候陈敏正在摆碗筷,盛远洲出差不在。桌上两菜一汤,热气很薄。
陈敏看见他们回来,问了一句:“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路上走得慢。”盛望说。
三个人围着小圆桌吃饭。盛望低头扒饭,陈敏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他说了声谢谢。江添坐在对面,腮帮子动得很慢。吃到一半,陈敏问:“望望,表交了吗?”
盛望筷子停了一下。“交了。”
“老师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盛望说,“让补一个关系。”
陈敏点点头,没再问。她低头喝汤,汤匙碰到碗沿,轻轻一声。盛望继续吃饭,碗里的饭还剩半碗,他吃得比刚才慢了一些。江添吃完先起身,把碗放进水池,回了房间。
盛望把最后几口饭吃完,去洗碗。水流哗哗地响,他把碗泡在池子里,一个一个地洗。陈敏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她没在看,目光落在窗外。盛望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放进碗柜,关了厨房灯,走回自己房间。
经过江添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他无意间往里看了一眼。江添坐在书桌前,桌角放着那本深蓝色硬皮笔记本,正翻开着,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盛望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走回自己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从书包里抽出文件夹,把那张家庭关系表拿出来。班主任画的那个圈还在,“继母”两个字写在旁边。他拿起笔,在“继母”后面补上“陈敏”。然后在“其他家庭成员”那一栏前停住了。
笔尖悬在空白处。
他想写“江添,继兄”。
写完就交了,很简单。班主任要的就是这个。陈知予也说了,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可他脑子里一直想着江添表上的那两行字。陈敏。盛远洲。没了。江添写的时候,大概也没犹豫。他只是没写。
盛望把笔尖落下去,写了一个“江”字。
第二个字还没写,隔壁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盛望手一抖,把表翻过去盖住。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两秒,又折回去了。
盛望等了一会儿,把表翻回来。“江”字孤零零躺在格子里,后面的空白有点刺眼。他看了一会儿,没再写。他把表折好,夹回文件夹,放进书包。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他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隔壁没有笔尖声,过了很久才响起很轻的脚步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再折回去。
盛望站起来走到窗边。路灯的光从叶缝里漏进来,打在窗台上。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风从外面挤进来,凉凉的。他站了一会儿,把窗户关回去,只留了很窄的一道缝。
他回到床上,没有立刻关灯,看着天花板。今天陈敏问他的时候,语气跟昨天不太一样。昨天盛远洲说的是通知,今天陈敏问的是“表交了吗”。其实结果是一样的,下个月二十号,饭吃了,证领了,这个家就变了。但陈敏问了,他就说“交了”。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关了灯,翻了个身。黑暗里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很轻。
书包里那张表夹在文件夹里,“其他家庭成员”那一栏只写了一个“江”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