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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须行于荆棘之上（第1页）

今晚的雨格外冷——也许是今晚的科兹格外清醒。

康拉德·科兹在诺斯特拉莫巢都的尖塔之间穿行。

他不是在巡逻。今夜没有名单。

罗宾给了他一个“休息”的建议——那个词从罗宾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妙的、近乎狡猾的关切，像是明明知道科兹不会照做，却偏要说出来让它成为一个事实。

科兹确实没有照做。但他也没有去找人杀。

他只是走。

诺斯特拉莫的夜空从未有过星光，但他不需要光。原体能看清每一个屋顶上的裂痕，每一条暗巷里蜷缩的人影，每一扇窗户后面正在发生的秘密。

但康拉德·科兹看得太清楚了。这就是问题。

科兹在塔楼边缘停下，蹲下身，手指抵着石像鬼的基座。

街道路灯排成整齐的线，照亮了铺设平整的路面。有人在下夜班的路上走，脚步不紧不慢。两个警察在街角站着，其中一个在打哈欠。巡逻路线科兹已经记住了，他们的换岗时间是四十分钟后，届时会有另一组人来接替。

他应该高兴。他确实高兴。

只是这种高兴里混着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像一颗被磨得太光滑的石子搁在掌心——握着不舒服，扔了又可惜。

今晚他已经在巢都里逛了将近一个钟头。没有找到猎物。

不是没有罪犯——罪犯在诺斯特拉莫从来不会绝迹，但那些最该死的人已经被他处决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被罗宾的警察局一个接一个地拖进了拘留室，按流程审讯、取证、定罪。那些拘留室里的罪犯不会被撕碎，不会被挂在广场上示众，他们只会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按照罪行决定是被关进大牢，还是被送进工厂改造。

罗宾管这叫“程序正义”。科兹理解它的价值，但他今晚不需要理解，他需要动手。他需要找一个无可争议的、足够恶劣的罪犯，用对方的骨头来确认自己仍然有用。但他找不到。这让他烦躁，也让他隐隐地——只是隐隐地——感到某种近似于自豪的东西。

他不打算向罗宾承认这一点。

这份烦躁的根源，比猎物稀缺更早。大概是昨晚。昨晚罗宾在书房里铺开了一张诺斯特拉莫全境的投影地图，上面标注着他们目前稳定控制的区域——巢都中层全部，下层百分之六十，上层主要贵族已被压制，幸存的几个家族主动交出了一部分私人武装以示“配合”。

罗宾看着这张地图，问他：“幽魂，你有想过未来吗？”

当时他坐在窗台上，一只脚悬在窗外，雨打在他的小腿上。

科兹记得自己回答的是：“我看到的未来已经够多了。”

罗宾没有被他挡回去。罗宾总是不会被他挡回去。

“我是说，我们的未来。诺斯特拉莫的未来。当这里不再需要你每天晚上出去杀人的时候——你打算做什么？”

科兹记得自己当时没有说话。

因为他没有想过。他从来不敢想。

然后罗宾开始安排职位。不是正式的任命——正式任命要等到局势更稳定之后才能宣布——但罗宾已经在起草名单，给每一个未来的岗位标注职能范围和暂定人选。

他的铅笔在纸上游走，画出一些科兹看不懂的图表和连线。

“我需要人手，幽魂。可靠的人。有能力的人。能在规则内运转的人。你总不能一直当我的私人处刑人。这职位太屈才了。”

科兹从窗台上偏过头，看着罗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但科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铅笔上微微用力，指节发白。罗宾在紧张，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会被怎么回应。

“你打算让我做什么？”科兹问。

罗宾抬起头，看着他，然后笑了。

“执政官。最高行政长官。所有文官系统的顶端。下面的人向你汇报，你向我汇报。或者你不向我汇报——当我不在了的时候，你就是最终决策者。”

科兹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一下。

“不。”

罗宾眨了眨眼。“什么不？”

“执政官。”科兹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近乎反感的东西，“不要文书。我不要坐在桌子后面批一整天文件。”

罗宾嘴角微微一抽，那表情介于憋笑和无奈之间。前几天因为控制区域扩大，各种税收报表、物资清单和城建规划文件一股脑涌进书房，罗宾把自己埋在纸堆里连续熬了三天，熬到眼睛下面那块乌青能从巢都上层一路拉到下层。科兹站在旁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从他面前抽走了一半的文件堆，坐到书房的另一角开始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