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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完结（第1页）

开庭那天，段亦然被法警带进来的时候，她看到旁听席上的我，脚步顿了一下。她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外套，脸色很白。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带着困惑和不甘的表情，就像以前每一次我胆敢说不的时候，她会先露出这个表情，然后再决定怎么惩罚我。

但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了。她的手被铐在身后。

李知源坐在我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松开过我的手。当检察官当庭宣读那行“偏执型人格障碍”的诊断时，段亦然的律师试图打断，被法官驳回。当法医展示我肋骨的X光片时，旁听席上传来了倒抽冷气的声音。当那个德国女孩的证词播放完毕时，之前做伪证的亚裔女生在证人席上脸色煞白，段亦然看向她的眼神让我后背发凉，那是曾在地牢里看我的眼神。

最终的判决来得很快。

段亦然被判处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胁迫他人作伪证等多项罪名成立。由于精神鉴定结论确认她在实施犯罪行为时虽患有偏执型人格障碍，但未丧失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依法应当承担完全刑事责任。刑期六年，立即执行。

法官念出判决结果的那一刻，段亦然终于失控了。

她猛地转向我的方向，隔着一整个法庭的距离朝我喊。

尚恩！程尚恩！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我爱你！告诉他们我没有！！！

法警按住了她。她的声音被掐断在喉咙里，变成了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像野兽一样的呜咽。她被人架着往侧门拖的时候，挣扎着把头扭过来看我，眼泪把那张灰白的脸冲出了两道痕。

我没有移开目光。我看着她被拖出去，直到那扇侧门在我面前关上。

就在那扇铁门即将合上的瞬间，她猛地扭过头，声音从两个法警的肩膀之间挤出来，不再是嘶吼，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低语。

尚恩……求你了……最后一面……给我最后一面……我有话没说……求你了……

她的眼泪滴在地板上。

法警停下了拖拽的动作，看向我。李知源攥紧了我的手，她在我耳边低声说。

别去，尚恩，求你了，别去。

我看着段亦然那双哭红的眼睛。在机场的时候，她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说“我们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

现在我不信任何人的眼神，但我需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就五分钟。

我挣开李知源的手。

程尚恩！

李知源的声音劈裂了。

果汁。

我回头看她

等我。

法警犹豫了片刻，和审判长低声交谈后同意了。他们在三楼的羁押通道安排了一次简短的见面。通道一侧是落地玻璃窗，外面是法兰克福灰蒙蒙的天际线，雪还在下，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霜。法警解开了段亦然的一只手铐，铐在暖气管道上，退到五米外。

段亦然站在窗边，穿着那件灰色西装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被泪水泡得浮肿。她看着我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谢谢你能来。

她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我停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

说吧。

你近一点，我小声说。法警会听到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我又往前迈了一步。

她忽然笑了，歪着头的笑。然后她伸出那只没被铐住的手，理了理自己额前的碎发，一个毫无意义的动作，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在确认自己还有一只手是自由的。

你知道吗，医生告诉我的诊断结果那天，我想的不是我有病，我想的是，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理解我了。原来我对你的这种感觉，是有名字的。

那不是爱。

那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