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死城
鹿鸣县失联的消息,第二天上午才被外界发现。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地区行署。原定上午八点的电话会议,鹿鸣县方面始终无人接听。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嘟——嘟——"声。
行署派了一辆吉普车去查看。
车里坐了三个人:司机、一名干事、一名武装干事。他们从地区出发,沿着公路开了两个小时,在上午十点左右抵达了鹿鸣县县城。
公路上没有人。
这很不正常。鹿鸣县是交通要道,平日里公路上总有拖拉机、牛车、自行车和行人。但今天,公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路边的知了在声嘶力竭地叫。
吉普车开进县城的时候,三个人都闻到了那股味道。
"什么味儿?"干事皱着眉头,捂住了鼻子。
司机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变了,脚下意识地踩了刹车。
吉普车停在了县城西关的入口。
前方的街道上,有一摊暗红色的液体,从街道深处一直延伸到他们车轮前。液体已经半凝固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膜,在阳光下泛着紫黑色的光。
那是血。
大量的血。
三个人下了车,武装干事掏出了手枪。
他们沿着街道往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两边的店铺门都开着,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供销社的柜台上摆着糖果和布匹,饭馆的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面条,裁缝店的缝纫机上还压着半截裤腿。
但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越走越深,血腥味越来越浓。然后他们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干尸,靠在墙边,缩成一团,皮肤紧贴着骨头,像一具在沙漠里风干了几百年的木乃伊。干尸穿着七十年代的中山装,口袋里还插着一支钢笔。
干事的腿软了。
武装干事握枪的手在抖,但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们看到了第二具、第三具、第十具、第一百具。
干尸、无头尸、无皮血尸、拧成麻花的尸体……各种形态的尸体堆满了街道,有的倒在路边,有的叠在一起,有的保持着行走的姿势僵立在那里。血从尸体堆里渗出来,在街道上积成了洼。
当他们走到大十字的时候,三个人同时吐了。
武装干事跪在地上,把早上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然后开始吐黄水。干事直接瘫坐在地上,双眼发直,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司机转身就跑。他连滚带爬地跑回吉普车,发动引擎,轮胎在血洼里打滑了好几下才冲上公路,疯了一样往地区方向开。
大十字的景象,超出了任何人的心理承受极限。
那不是屠杀。
屠杀至少还有凶手、有武器、有逻辑。
这是末日。
十一万四千人的尸体铺满了大十字和周围的四条街道,层层叠叠,像一座人间地狱的浮雕。鲜血积了没脚踝,在阳光下蒸发成红色的雾气,笼罩着整座死城。
而在尸堆的正中央,那座鬼戏台静静地立在那里。
黑布、白幡、四十四条红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