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得比平时早一些。
胡纬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心情好得想哼歌。书包里装着刚写完的作业,手机上有杜星龄发来的消息,说今天试着做了番茄炒蛋,“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应该可以”。她一边看一边笑,引得旁边的同学侧目,她赶紧收了笑,假装在认真看通知群的消息。
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一周的课终于上完了。可以回家了。可以见到她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慢慢融化的糖,从胸口化开,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她甚至没注意到天边已经聚集起来的那一大片乌云。
走出校门的时候,空气变得有些闷,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胡纬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西边的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一大片,像一块浸了水的脏抹布挂在天上。
要下雨了。
她加快脚步,想着从学校到公交站也就十分钟,应该赶得及。
走了不到三分钟,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砸在她的鼻尖上,凉丝丝的。
然后就是第二滴,第三滴,第十滴,第一百滴。
雨来得太快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大的循序渐进,而是像有人在天上掀翻了一桶水,哗啦一下,整个世界都被浇透了。
胡纬抱着书包,撒腿就跑。
雨点打在她的眼镜上,视野瞬间模糊成一片。她索性摘下眼镜攥在手里,凭着对这条路的记忆往前冲。头发湿了,衣服湿了,鞋子里灌满了水,每跑一步都能听到咕叽咕叽的声音。
她跑得气喘吁吁,肺里像着了火,但不敢停。
等终于跑到家门前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往下滴水。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打开门。
门一开,冷风裹着雨丝灌进去,客厅里响起杜星龄的声音:“阿纬?”
胡纬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衣服黏在身上,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在门槛处汇成一滩。她喘着粗气,对杜星龄扯出一个笑容:“我回来了。”
杜星龄从厨房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番茄汁。她看到胡纬这副狼狈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淋成这样?不是让你带伞吗?”
“忘了。”胡纬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哆嗦,“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晴天来着。”
杜星龄把锅铲往桌上一放,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腕往浴室走:“先去洗澡。水已经烧好了,你直接开就行。”
“你先把我书包拿一下……”胡纬一边被推着走一边回头,看到自己那个可怜的书包正孤零零地躺在门口,已经被雨淋得颜色都深了一个度。
“我拿,你别管了,快去洗。”
浴室的门在身后关上,胡纬站在雾气蒙蒙的小空间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舒服得叹了口气。冰冷的皮肤接触到温热的水流,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寒意被一寸一寸地驱散。
她洗了很久,久到水都开始变凉了才关掉。
用毛巾把头发包起来,换上干爽的睡衣,整个人终于从“落汤鸡”变回了“人”。
推开浴室的门,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杜星龄正坐在餐桌旁等她。桌上摆着两菜一汤——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卖相确实一般,番茄切得大小不一,鸡蛋有些炒散了,但颜色搭配得很好看,红红黄黄的,让人有食欲。
“洗好了?”杜星龄抬起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偏头,“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洗热水澡洗的。”胡纬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这才注意到桌上的菜已经没有热气冒上来了,“你等我到现在?”
“嗯。”杜星龄把汤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喝口汤,暖暖胃。”
胡纬端起碗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汤已经凉了,但味道还可以,咸淡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