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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法娜（第1页）

秋日的海风褪去盛夏灼人的热度，裹挟着扶桑花凋零后潮湿微苦的气息，漫过冲绳公立初中红色塑胶跑道。周五傍晚，放学铃声响彻教学楼，大批学生结伴涌出校门，田径训练场依旧热闹。长跑组正在进行最后的晚训，脚步声此起彼伏，直到暮色缓缓压下来。

琥珀沿着操场外围香樟步道，慢慢走向田径部所在的方向。

自从那天她鼓起勇气去看了一次训练后，她就开始隔三差五地出现在跑道边。没有固定的日子，但放学后如果不想直接回家，就会往那边走。有时候坐在看台上看半圈，有时候靠着器材室旁边的围栏站一会儿。队员们都习惯了她的存在——有人跑过来打招呼，有人训练间隙拿水杯走过来坐几分钟。她不会停留太久，但走到频率已经让田径部的人知道她还在附近。

长跑组一共二十多个成员，男生占了大部分，女生加上她原来也只有四个。她受伤之后，队里招了一个新女生，今年刚升上来的，跑得不算快，但很稳。琥珀有一次坐在看台上看她跑完第三圈，她撑着膝盖喘气，抬起头朝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琥珀没有朝她挥手，但她也没有移开视线。

在训练场上，她已经不需要再跟任何人竞争了。但她依然记得自己曾经站上过那条跑道，跑完过全程，冲过线。那是没有办法被抹掉的部分。

望月深泽是田径队的队长，也是长跑组里成绩最稳的男生之一。琥珀还在队里的时候，他一直是训练结束后最后一个离开操场的人。琥珀偶尔觉得，可能正是因为有他，长跑组在训练上才始终没有散掉。

他会在别人跑完最后一组的时候站在终点线附近，手里拿着秒表，等人喘过气再开口说一句“还行”。

琥珀自己也从他那里听过很多次“还行”。她后来回想起来，觉得那句话在那个阶段比任何夸奖都更有用。

她和深泽不算多熟，但她一直觉得深泽是个很擅长让人安心的人。说话做事不急不缓，哪怕只是训练间隙随口交代一句“明天降温，衣服穿够”，也能让人感觉到一种不需要多言的稳定感。

而望月法娜，她是望月深泽的妹妹。这个事实琥珀是后来才知道的——某次训练结束后，她坐在看台上等着腿上的酸胀感过去，看到深泽走过去和短跑组那边说了几句话，法娜站在旁边，深泽侧过头跟她说了句什么，法娜点了一下头，然后他转身走了。旁边一个队友随口提了一句：“深泽队长跟他妹感情真挺好的。”琥珀当时没怎么在意，只是把这个信息收进了脑子里。

那之后她才开始留意到一些细节：望月法娜在训练和生活中的状态，和深泽很像。两个人都不太爱在人前表达太多情绪，也没有刻意凑在一起，但偶尔同时在场的时候，他们的行为会呈现出一种自然同步的默契。

她在后来回想起来的时候，还会经常想起那些短暂同行的片刻——有些是深泽在训练后独自站在操场边上的背影，有些是法娜在某个傍晚忽然看向她说话的那个时刻。

有一次午休，她在走廊上碰见望月法娜。法娜正从饮水机那边走回来，看到她时脚步放慢了一点。

“今天放学后会去操场吗？”

琥珀想了想。

“……也许会绕过去看一下。”

“那如果我也在的话，等一下可以一起走一段。”

琥珀应了一声。之后有几次她们真的在下课后一起走出了校门，沿着海堤的方向走了一段。琥珀说不上来那些散步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意义。但她们确实走了几次。

有一次走的时候，法娜说：“我哥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你跑过的距离不会因为受伤而被抹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是在说自己，但我总觉得他其实是在对我说。”

琥珀问她：“那你当时怎么回他的？”

法娜停了一下。

“我说，可我也没跑过什么远距离啊。他说，所以你要好好跑。不是为了超过谁，是为了有一天可以回头看一看自己跑过的那段路。”

琥珀看着海面，没有接话。

那天傍晚她在回家的路上反复想起法娜转述的那句话：“你跑过的距离，不会因为受伤而被抹掉。”她不知道那句话是不是深泽对法娜说的，还是法娜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表达了一次。但她觉得那句话不错。

她对望月法娜的了解有限。她只知道法娜是短跑组的王牌，短跑组和长跑组的训练时间经常重合，但场地不同，跑道是分开的。她们偶尔会在走廊或食堂碰面，会互相点一下头，没有太多交流。但琥珀通过观察能够感觉到法娜身上有一种和深泽相似的沉稳——只是那种沉稳在深泽身上是开阔的，在法娜身上则更收敛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