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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的糖果（第1页）

2024年9月14日，星期六，早晨。

刘老师昨天放学时留了预习作业：课本开头三课，《我是中国人》《我是小学生》《我爱学语文》。她说星期一要讲，让大家周末先看，想一想这三课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纵小金不怕预习。他脑子里装着49年的语文底子，这三课对他来说，浅得能见底。他怕的是另一件事。

今天，他想去民政局看看。

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原本时间线里，爸爸妈妈就是在一个工作日上午去民政局把婚离了。具体哪一天，他记不准确切，但他记得那个秋天，妈妈回来时眼睛肿得睁不开，爸爸没回来。那个画面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现在，又一个秋天来了。他得提前去看看那个地方。

他吃过早饭，等王站芳出门买菜，纵不离也去了厂里，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几颗水果糖，有的是宗锐妈妈塞的，有的是他自己用零钱买的，攒了好几天，一共6颗。

他把铁盒装进兜里，出门。

民政局离他家不算近，要坐4站公交车。纵小金上车，投了1元硬币。车上人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梧桐一棵一棵往后退。9月的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眼睛有点干。

下了车，民政局门口很安静。星期六上午，离婚登记处的人不多。几对年轻男女从里面出来，脸色都不太好，谁也没看谁，各走各的路。

纵小金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他先深呼吸了几口，像给自己打气。然后他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凉飕飕的，有股消毒水的味道。正对大门的是一排窗口，上面挂着牌子：结婚登记、离婚登记、婚姻咨询。离婚登记窗口前，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中间隔着两个空位。女人在填表，男人在看手机。谁也没说话。

纵小金走到大厅侧面的休息区，坐在长椅上。他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个铁盒，糖还在。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一个穿浅蓝色工作制服的女人走过来。她头发盘得利落，胸前挂着工牌，上面写着“婚姻登记处周文秀”。她弯下腰，眼睛和纵小金平齐：“是不是走丢了？”

纵小金看着她，认出她是前几天帮他的人。那时候他刚穿越过来没几天，放学后想来看看民政局在什么位置，结果坐反了公交车，天黑了还没回家，是在这个门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周文秀和另一个男工作人员把他领进大厅，给他倒了热水，问了他家地址，又开车送他回了家。那天晚上，王站芳急得差点报警。

“周阿姨。”纵小金叫了一声。

周文秀愣了一下，仔细看了他几秒，笑了：“是你啊，小金。上次坐反车那个。今天怎么又来了？又坐反了？”

纵小金摇摇头：“没有。我这次是专门来的。”

周文秀直起身，朝离婚登记窗口那边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纵小金：“专门来？小朋友，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纵小金把铁盒从兜里拿出来，打开，递过去：“周阿姨，这个给你和其他叔叔阿姨吃。谢谢你们上次送我回家。”

周文秀看着那几颗水果糖，嘴唇抿了抿，像被什么软东西碰了一下。她没马上接，只说：“你留着吃。”

“我还有。”纵小金说，把铁盒往前送，“这是我自己的。不是家里人的。真的。”

周文秀看了他几秒，接过铁盒：“好，阿姨收下。不过你不能在这里乱跑。坐一会儿，等阿姨忙完，送你回家。”

纵小金点头。他坐在长椅上，两条腿悬着，前后晃。大厅里不断有人进来，有人出去。离婚登记窗口前那两个人，已经办完了，正从出口往外走。女人走得快，男人跟在后面，像还想说什么，最后只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纵小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发凉。这就是离婚。就是两个人从同一个门口出来，往不同方向走。

周文秀忙了一阵，端了杯温水过来，在纵小金旁边坐下。她把铁盒里的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含了含，说：“草莓味的。阿姨以前也爱吃这个。”

纵小金转头看她：“周阿姨，你在这里上班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