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许陶陶发现江叙的衣柜衣服少得可怜。
她不是故意翻的。第三天早上她换衣服的时候,拉开衣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六件深灰色套头衫、一件黑色卫衣、两条黑色长裤、三条灰色短裤。
抽屉拉开,内裤和袜子各一摞,同一个品牌,同一批买的,按颜色从深到浅排好。所有衣服的标签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她数了三遍,确认了:不包括昨晚换下来的那一件,柜子里一共七件上衣。
她把衣柜门关上,又打开,又关上。年糕蹲在床尾看她,打了个哈欠。
"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许陶陶对年糕说。年糕舔了舔爪子,没理她。想象自己,要是她是炙手可热的作曲家,她的衣服叠起来能绕地球三圈。
她选了那件黑色卫衣套上,袖子长了一截,挽了两圈。裤子找了一条灰色短裤,腰大了,用抽绳系到最紧。
她站在穿衣镜前看了看自己——他。一米九,肩宽,黑色卫衣罩着,露出修长的小腿和脚踝。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杂志里撕下来的。
她低头又看了看袖口挽的那两圈,皱了皱眉,重新卷了一遍,卷得更整齐了一点。
走到客厅的时候,江叙已经在厨房了。
他站在中岛旁边——不,他站在中岛台面上。她脚边垫了一把矮凳,他踩着,正在够吊柜最上层的一个密封罐。
听到脚步声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视线从她身上滑过去,又落回密封罐上,没什么表情。
"你站在上面干嘛。"许陶陶说。
"拿东西。"
"你昨天还说你不——"
"那是你的手。"江叙用她那根细细的食指勾住密封罐的边缘,往外拖了两寸,然后换了两只手捧住,小心翼翼拿下来,踩到地面。"你的手够不到我家的吊柜。"
许陶陶哑了一下。她走过去看了看那个密封罐,里面装着咖啡豆。"你早上喝咖啡?"
"习惯。"他把罐子放在中岛台面上,转身从抽屉里拿手冲壶。抽屉比他现在的身高高了一点,他伸手拉开了,但往外拿的时候壶嘴磕了一下抽屉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肩膀微微一绷,把壶拿出来了,放在台面上,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
许陶陶感受到江叙的低气压默默走开,她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来,翻开速写本。第四张柿子已经定稿了,铺了第二层颜色,干透之后她看着觉得还行。今天该画第五张了——白露,芦苇。她想了一下构图,拿起铅笔。
年糕从沙发扶手跳上她膝盖,她等它卧好了才落笔。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听见厨房传来水声、磨豆机的低鸣、热水倒进滤纸的滋啦声。他在她的身体里,用她的手冲了一杯咖啡,端到她面前,搁在茶几边角。
许陶陶抬头。江叙已经转身回厨房了,后脑勺对着她,正在洗滤杯和手冲壶。水流声细而稳,他冲洗的动作利落、干净,像做过一千遍。
"谢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