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陶陶接到闺蜜电话的时候,正在跟白露那颗芦苇的最后一笔颜色较劲。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第三遍她才听见,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着"周周"两个字。她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炸了:"陶陶陶陶陶陶!"
许陶陶张了张嘴。江叙的低音炮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她硬生生刹住了。
她捂住手机听筒,从沙发上弹起来,一米九的身体两步跨到工作室门口——门推开,江叙正戴着耳机坐在MIDI键盘前面,屏幕上一排音轨色块。
许陶陶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屏幕上"周周"两个字正在通话中。江叙抬头看她。耳机还挂在脖子上。
"说话说话说话。"许陶陶无声地做着口型,把手机塞进他手里。"我朋友。你接。"
江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了一眼许陶陶——一米九的身体弯着腰蹲在他面前,表情急得像背后有火在烧。
他把耳机摘下来搁在桌面上,拿起手机放到耳边。
"喂。"许陶陶的声音从他嘴里出来。平,稳。
电话那头毫无察觉:"陶陶!我面上了!上星期投那家公司,今天下午通知我去终面,明天上午九点!"周周的声音从听筒里泄出来。
许陶陶蹲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紧张地拍江叙的手臂。"我明天一早的火车过去,今晚没地方住,你那儿能收我一晚不?"
江叙看了许陶陶一眼。许陶陶拼命做口型:"行行行行行。"
"行。"江叙对着电话说。
"啊啊啊啊陶陶你最好了!我给你带老家那家酱鸭!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周周在电话那头欢呼完,火速报了一串车次信息和到达时间。"我下午五点到你那儿!地址发我!"
"嗯。"江叙说。对面顿了一秒。"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江叙面不改色。"嗓子哑了。""哦!那你多喝热水!下午见!"周周利落地挂了。
江叙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熄了。他抬头看着蹲在面前的许陶陶——一米九的身体蹲在地板上膝盖几乎顶到下巴,两只手撑在他椅子扶手上,凑得极近。"她说什么了?"许陶陶紧张地问。"下午五点来。要住一晚。给你带了酱鸭。"
许陶陶松了一口气,往后坐在地板上,一米九的身体摊开。"……你知道她是谁吗。"
"周周。你朋友。"江叙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她。"你刚才没敢接电话。"
"我接了我怎么说话?一开口就露馅。"许陶陶拍了拍胸口——江叙的胸口,宽而平。"你刚才演技还可以。就是那个嗯,嗯得太冷了我平时嗯的时候会带一点尾音。"
江叙看着她。"你怎么嗯的。"
许陶陶清了清嗓子,用江叙的身体、江叙的嗓音,试图发出一个带有"许陶陶式尾音"的"嗯"。
结果那个"嗯"拖长了尾调,低音炮共鸣了一下,听起来像某种大型动物在打呼噜。她自己笑出声了,蹲在地上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江叙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她笑。
他把视线收回去,在键盘上按了一个音。很轻的单音。然后他说:"演不出来就别演了。你那朋友下午到,你出来见。"
许陶陶收住笑,抬脸看他。"她不知道我们——"
"是。"江叙低头看着屏幕。"所以继续没必要让她知道,我当你的哑巴表哥。你当你的正常人。"
"什么表哥?"
"你。"江叙看着她。"你现在是我。你就是表哥。这间房子是你名下的。我是你表妹,借住两天。"他把话拆得很慢,像在讲一段简单的逻辑链条。"她来了之后,你演我,我演你。你话少一点,我话少一点,撑过今晚。"
江叙的手指在键盘边缘敲了一下。接着继续:"你说你租的房子太小,借住在表哥家两天。还有两间空房,让她随便选一间住。"
她许陶陶演的这个"表哥"只需要少说话、站得直一点;江叙演她只需要嗓子哑一点、别太冷。好像真的能撑过去。
"那你要不要临时抱佛脚,练一下怎么笑?我那种笑?"许陶陶问。
江叙看着她。然后嘴角往上扯了一个弧度,虎牙露出来。那个笑很标准,像照相馆的标准微笑。许陶陶捂住了脸。"不行。"
"哪里不行。"
"太假了。笑的时候不要想我要笑,想一个好笑的事,那个笑自己就出来了。"
江叙想了想。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虎牙露出来一小截,眼角弯了一点,整个表情松下来了。
那个笑大概只维持了两秒,然后收回去恢复了平的。
许陶陶看着那个两秒的笑,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这个可以。"她说。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江叙。"那你记得,你是许陶陶,嗓子哑了,借住在表哥家。我是你表哥,姓江,搞音乐——不对,搞什么?"
"自由职业。写稿子的。"江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