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周周就走了。
许陶陶被玄关那边的动静吵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走廊灯从门缝底下渗进来一条白光。
她拉开客房的门,看见周周已经穿好外套站在门口系鞋带了,帆布包甩在肩后,头发扎得利利落落。
"哥你醒啦?"周周直起身冲她摆了摆手,"我面试九点,再不走来不及了。帮我跟陶陶说一声啊——"
许陶陶靠在门框上,一米九的身体还没彻底醒透,嗓子哑着"嗯"了一声。
周周拉开门往外走了一步,忽然又转回来,仰头盯着"表哥"的脸看了两秒,然后踮起脚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这两天谢谢你啊。下次来我给你带家里的腊肠。"她说完就转身钻进电梯了,门合上之前冲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许陶陶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从二十六往下跳。
晨光从电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瓷砖地面上铺了一道淡金色的长条。她站了十几秒,转身关上门回客厅。
客厅安静得不像话。
年糕趴在沙发扶手上还没醒,茶几上多了一杯水——杯壁还是温的,大概是周周走之前倒的。
许陶陶走过去摸了摸杯壁,温热的,指尖贴上去的那一小片温度让她嗓子堵了一下。
她端着那杯水坐回沙发上,低头喝了一口,听见走廊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
江叙从房间出来了。一米六二的身体穿着她那件浅粉色短袖睡衣,头发睡得有点翘,站在主卧门口揉了一下眼睛。
他抬头看见她坐在沙发上,顿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往厨房走。
许陶陶注意到那个移开目光的动作,像电影里的剪辑,快而干脆。她端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半寸。
江叙从厨房倒完水走回卧室的时候,走的是中岛外侧那条路线,离沙发大概隔了一米五。
她从沙发起身去公卫,他正好从走廊出来,两人在中岛拐角相遇,他往墙上贴了一下——后背贴着墙面,侧身让她先过,整个过程没有看她。
她抱着年糕坐在客厅地毯上翻速写本,他路过茶几去拿手机充电线,脚尖绕过她放在地毯边缘的水杯,绕了一个半圆才走到茶几另一边。
第一次她告诉自己他可能只是没睡醒。
第二次她告诉自己他大概在想工作的事。
第三次她翻速写本的时候翻到一张画了一半的芦苇,笔尖停在纸面上,半天没动。
第四次她听见他从工作室出来倒了水又走回去,全程脚步没有在她附近停留过哪怕一秒。
她把速写本合上了,膝盖上的年糕抬头看了她一眼。
从那个早上开始,客厅里的距离忽然变大了。
她开始回想。昨天吃酱鸭的时候她手肘撞到他肩膀,他缩了,后来整晚坐到了单人沙发最右侧。
她够湿巾的时候手腕被他指尖碰到,他把手缩回了袖子里连水杯都没端。
她挠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脚踝,他像被烫到一样踢掉拖鞋退到了客厅另一头。
每一次她都看见了,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没事,不是故意的,下次小心就好了。
但今天那些绕路的弧度、侧身的距离、后背贴墙的动作一件一件加起来,她没办法再骗自己说那是巧合。
他在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