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许陶陶正趴茶几上跟一颗柿子较劲。铅笔叼在嘴里,嘴角蹭了一块橡皮屑,自己浑然不觉。
她站起来开门,看到门外的人是中年妇女的时候愣住了五秒。
“怎么了?我上周请假没来做卫生,您倒是把我忘了?”
此话一出身份已明,许陶陶感觉自己被拉回人间,连忙侧身让阿姨进来。
玄关地上两双鞋并排搁着,灰的粉的,鞋尖朝里,间距三厘米,像量过。阿姨那双深蓝布鞋放在旁边,鞋尖朝外。
她低头换鞋的时候目光从两双鞋上滑过去,眼神从"嗯?"到"哦。"到"行。"总共花了三秒。
许陶陶跟在阿姨后面往客厅走,边走边在心里反复复盘:粉色拖鞋是她买的没错,但她真的没有故意摆在灰拖鞋旁边,更没有对齐过——她只是每天从浴室出来习惯在玄关换鞋,顺手脱在灰拖鞋旁边,脱完就走了,是江叙自己每次把她拖鞋转过来和那双灰的并排放好的。对对对,是江叙自己干的。
但江叙他把拖鞋对齐那个画面,让她心里的小人已经捂脸不想说话了。
阿姨在客厅中央停下了。茶几上摊着速写本,铅笔滚到地毯上,调色盘里干着几坨灰蓝色颜料,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浅蓝围巾和一件外套,外套叠了一半,像叠到一半被人叫走了。
茶几角落搁着一杯水,喝到一半。
阿姨站在那儿,目光从速写本滑到调色盘,从围巾滑到外套,从杯子滑到地毯上那支铅笔。
她弯腰把铅笔捡起来搁在速写本旁边,调色盘端去厨房水槽冲了一下,搁在沥水架上。全程干净又利落。
然后她走到冰箱前面,拉开了冰箱门。
许陶陶站在厨房口,看着她探头往里看的样子像在考古。
牛奶、鸡蛋、吐司、三盒保鲜膜包好的菜——西蓝花、鸡胸肉、小葱——每盒保鲜膜边缘都折了两次,间距均匀,整整齐齐码着。
阿姨盯着那排菜盒看了大概五秒,合上冰箱门,转头看了许陶陶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你开始过生活了?以前冰箱只有牛奶。"
许陶陶张了张嘴,她虽然现在是江叙,她选择:“呵呵。”
她想说会间距均匀,整整齐齐码着的人只有那个在她身体里的江叙,她总不能认领他的功劳。
许陶陶站在厨房口,目送阿姨走进浴室。
水龙头擦完了,阿姨蹲下去检查地漏。蹲下去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一眼浴室门外——许陶陶还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大拇指正在抠食指指腹。
阿姨的目光在她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低头继续拧清洁剂瓶盖。"怎么今天还干上监工的活儿了?"阿姨说。
“不是。”许陶陶慌乱的摆手,许陶陶立刻从浴室门口弹回客厅,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她忘了她现在是江叙,江叙才不会跟在保洁阿姨后面做跟屁虫。
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的时候,保洁阿姨已经利落的干完所有的活正要走。
江叙走出来,穿着她那件浅灰卫衣,头发扎了个小揪,手里拿着手机。
他走到客厅看到阿姨,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日期——接着抬起头,朝阿姨点了一下头。幅度大概三厘米。
然后他移开视线,走到茶几旁边,低头看着许陶陶,用她的声音说了一句:"中午吃什么。"
许陶陶伸手掐了一下江叙的手臂。力道不大,但够他突然被打断。
"你怎么这么不热情。"她压低声音,用江叙的低音炮说了一句极轻的气音。
江叙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掐过的那一小块皮肤。然后抬眼看了她一下。"热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