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栏杆那件事之后,许陶陶开始觉得江叙变了。
准确地说,是偶尔会漏出点人话了。
比如今天早上,她蹲茶几旁边削铅笔,刀片刮了三四下笔芯就断了,再刮三四下又断了。地毯上铺了一圈铅笔屑,手里那截笔短了一大截。年糕蹲旁边看她,尾巴慢悠悠晃着,摆明了在说"你不行"。
走廊传来脚步声,江叙路过客厅,低头扫了一眼那堆惨状,开口说了句:"削笔刀不认识你?"
许陶陶攥着那截断铅笔抬头看他,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看到他说完话之后虎牙微微露了一小截,在收回嘴唇之前闪了一下,像一种极其微小的信号。
她脑子里两个小人同时炸了——
"他主动跟我搭话!"
"他说了个笑话!"
"他说削笔刀不认识你!"
"他是在笑!虽然脸上没动但他笑了!"
许陶陶梗着脖子回了一句:"……你有意见?"
"没有。"他已经往厨房走了,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就是铅笔屑比铅笔多。"
下午她正趴在茶几上画第八颗柿子。没错,第八颗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画第八颗,明明第七颗已经画完了——不圆不扁,蒂也不歪,恰到好处,自己看了都觉得"行了就它了"。
但她就是又铺了一张新纸。
铅笔在纸面上勾了一个圆——比前七颗都小一圈,像柿子里的营养不良。她盯着那个圆看了半天,心想:嗯,回头给它起个名叫"发育迟缓"。
年糕蹲在沙发上舔爪子,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在说:你画上瘾了。
走廊传来脚步声,江叙路过客厅,脚步慢了半拍。她余光里看到他停下来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她那张新纸。
三秒。五秒。她握着铅笔悬在半空,等他走。
他没走。倒是留在茶几旁边了。
许陶陶悬着的笔尖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她就那么举着,像一尊握着铅笔的雕像。
她等了大概五秒,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平得像在念使用说明:
"你这颗柿子看起来像被门夹过。"
许陶陶的笔终于落下来了。
她抬起头,江叙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她的速写本,面无表情。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纸上那个营养不良的圆——确实,刚才下笔的时候弧度收了一下,上面扁了一小块,确实像被什么东西压过。
"……这叫风格。"许陶陶说。
"风格是主动选择的。你这个是被动压扁的。"他伸出手,指了指第七颗,"这颗可以停了。后面再画也是徒劳。"
许陶陶低头看着第七颗。
圆润,饱满,蒂微微朝左偏,像在朝谁打招呼。
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但她嘴上不想承认。
"那你给第八颗一点建设性意见。"她把速写本抬起来举到他面前,像递交一份不合格的作业。
江叙低头看了两秒。"建议是换一种水果。"
江叙把手插进口袋里,看了她一眼,微提嘴角很快又收回去。他下巴点了一下速写本上的第八颗,"这个形状的柿子,放在水果摊上卖不出去。放在盘子里,切不动。放在画里,你看着也难受。"
许陶陶低下头,又看了看那颗发育不良的柿子。
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那第七颗呢。"
"第七颗可以装裱。"他说完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