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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第1页）

许陶陶走出公寓大堂的那一刻，自信心粉碎了。

她踏出门的第一秒就发现自己被自己骗了。住两周二十六楼根本不算"脱敏治疗"，顶多是"隔着一层玻璃跟高度打了个招呼"。

但她踏出门的第一秒，抬头看见对面写字楼的那一瞬间，腿后侧有一根筋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她低头看地砖的时候又抽了一下，脑子里两个小人在尖叫——

"你不是说已经好了吗！"

"那是在屋里！屋里看和屋外看能一样吗！"

"那现在怎么办！"

"别抬头！看路！"

她一路走，一路都觉得地在晃。但她死撑着，帽檐压到眉毛，尽量不抬头看任何比自己高的东西。

问题是这个城市里比自己高的东西太多了——路灯、路牌、红绿灯、对面走过来的高个子。

她一米九的视线平齐扫过去，满目都是自己以前仰望的东西，现在它们都在她眼前了，她觉得整个世界的比例尺被调过，好像踩在一根钢索上往前迈步，每一步都像是在走一条没有护栏的桥。

更惨的是，她的身体记忆还留在一米六二。

她在二十六楼住了两周，但她的走路习惯是她用了二十四年的那一套——步子小，频率快，脚尖先落地。

现在她用这副一米九的腿按一米六二的频率在走，效果就是一个腿太长的人在以一种“我急着起飞”的步态往前蹿。

路过一对遛狗的母女，小女孩仰头看着许陶陶，然后扯了扯她妈妈的衣角："妈妈，这个叔叔走路像要起飞了。"

许陶陶戴着帽子和口罩，口罩底下那张江叙的脸僵得像个石膏。

她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鼻息——江叙走在她斜后方，用她自己一米六二的身体，步态特别正常地维持着稳步速。

他显然听到了那句评价，但此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走路也不急着起飞。

许陶陶侧头用眼神剜了他一眼，他在口罩后面读出那股杀意，伸手推开了前方餐厅门——然后许陶陶的下一个暴击来了。

她正低头盯着脚下的台阶想跨过去，没注意头顶的门框。

她一米九的身体直接撞了门框上沿，整个人像被门框弹了一下，她下意识"哦"了一声，退后半步弯腰低头侧身挤了进去。

动作流畅连贯，像做了八百遍，但她进门之后站直了，伸手摸了摸头顶那块门框——她摸到了上方贴着一个“欢迎光临”的贴纸。

她站在那儿，手还举着，感受着那道短暂的撞击感，然后她扭头看到江叙已经跟服务员报完人数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看见他的虎牙在嘴唇后面动了一下。

她在心里默念：他笑了。他绝对笑了。我感受到了。但我没证据。

坐下的时候第三波暴击来了。

卡座。

桌子底下横梁。

她一米九的腿坐下去的时候膝盖直接撞上了横梁，发出一声闷响，整张桌子晃了一下。

服务员回头看了一眼，许陶陶笑了一下说"没事"，侧着身子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把腿塞进桌子底下，膝盖卡在横梁边沿。

她看起来像在拍杂志大片，但她的表情写着：我不舒服，但我动弹不得。

江叙坐在对面，他那一米六二的身体在卡座里空间宽裕得像在坐头等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