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接到经纪人电话的时候,许陶陶正趴在茶几上画稿。
江叙就从工作室里走出来了,手机贴在耳朵上,表情很平,但挂电话的方式比平时快了一点。
“怎么了?”许陶陶抬头。
“编曲要进棚。明天下午。”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我的部分需要我亲自调。”
许陶陶握着铅笔看他。她脑子里在快速交换信息——“进棚是什么意思?”“他要去录音棚?”“用谁的身体?”
江叙已经走到冰箱前面,拉开门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她。他大概已经想过了。他说:“你跟我去。”
许陶陶的铅笔从指间滑下来,在速写本上划了一道斜线。“……我?去录音棚?以这个身份?”
“以我的身份。”他把水瓶搁在中岛台面上,语气跟平时一样平,“到了之后你不用说话。你坐在我平时坐的位置上,耳机戴上,假装在听。需要我做决定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许陶陶张了张嘴。“那你在——”
“我是你的助理。”江叙说。“许陶陶助理。你雇的。今天带你去录音棚熟悉流程。”
许陶陶看着他。他用她一米六二的身体站在中岛旁边,穿着她那件浅灰卫衣,扎着她那个松松的小揪,表情平得像在说今天要买什么菜。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江叙看着她呆滞的表情补充道:“遇到做不了的决定,你按那天在玄关朝阿姨点的那个头,那个就行。”
第二天下午,他们打车去了城东的一个录音棚。
许陶陶坐在后座,一米九的身体缩在出租车后座里,膝盖顶着前座靠背,整个人蜷成一团。
江叙坐在她旁边,用她的身体正常地坐着,膝盖离前座还有一拳的距离。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两眼,大概也在想这两个人的身高差怎么这么离谱。
录音棚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电梯上到四楼,门一开就是一条走廊,墙上贴着吸音板,地板上铺着灰色地毯。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已经站在走廊尽头等着了,短发,戴细框眼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她看到“江叙”从电梯里出来,笑了:“来了啊,我还在想你今天会不会迟到。”
许陶陶站在电梯口,脑子空白了半秒。江叙从她身后走出来,用一米六二的身体站在她旁边,替她说了一句:“他今天出门得早。”
经纪人看了“许陶陶”一眼。她的目光从“许陶陶”那张圆脸上滑过去,又落回“江叙”脸上。“你是?”她问,语气里有一点明显的疑惑。
“我助理。”许陶陶连忙把自己对过答案的回答补上。
经纪人有点疑惑,但也没多问,转身往棚里走,“进来吧,导播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先听听他们给你编的版本。”
许陶陶跟在经纪人后面,江叙跟在她旁边。她压低声音用气声问:“她叫什么名字。”
“韩姐。”江叙说。
“韩姐。韩姐。韩姐。”许陶陶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她们走进控制室,一面巨大的玻璃隔开录音间和控制台,调音台上密密麻麻的按钮,两个调音师坐在转椅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韩姐指了指控制台正中间的椅子:“坐这儿。”
许陶陶坐下了。椅子对她来说矮了一点,膝盖顶到了调音台边缘。江叙站在她侧后方,安静地靠着墙,像一个人形背景板。
韩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翻开平板,按了几个按钮,录音间里的监听到了那一段编曲。旋律响起来的时候许陶陶愣了一下——她听过。
这是江叙在客厅里用她那部手机外放过的那段,薄薄的MIDI喇叭压不住低频,但现在是完整的编曲,弦乐铺底,鼓组垫后,低频浑厚但不轰头。
她转头看了一眼江叙,他靠在墙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许陶陶注意到他搭在臂弯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在跟着旋律的节奏走。
韩姐按了暂停。“这一段编曲你听一下,弦乐那个副旋律我让他们改了三版,这版最顺。你觉得行不行?”
许陶陶僵住了。她不知道什么叫“弦乐副旋律”。她甚至连哪一轨是弦乐都听不出来。
她脑子里在疯狂撞墙,无声的崩溃:“说句话啊”,另一个理智喊“说什么话你会吗你会吗你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