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时节,长安城外的郊野,各处常有民间赛唱挽歌的集会。
长安城里不少落魄士子、闲游少年,会凑到此处比试唱挽歌。挽歌声调凄怆,最见唱功,唱得哀婉动人,便能博得围观百姓喝彩,偶尔还能得些赏钱。
郑生家境本尚可,可他性情放浪,不爱埋头苦读经义,反倒痴迷市井杂艺,时常混迹于市井郊野,与一班江湖子弟为伍。这日听闻郊外有挽歌赛会,便兴冲冲赶来,要和旁人一较高下。
河滩边人头攒动,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场上两人轮番放声悲歌,曲调悲凉,唱尽生死离别。轮到郑生上场,他敛了神色,引吭高歌。
他嗓音清越,把挽歌里的凄楚哀恸唱得淋漓尽致,声调苍凉婉转,引得周遭众人连连叫好,纷纷拊掌赞叹。
郑生唱得投入,全然没有留意人群之外,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立在那里。
那是他的父亲。
郑父本是读书人,一心盼着儿子闭门苦读,博取功名,光耀门楣。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百般教诲的儿子,不赴书斋,反倒跑到荒郊野外,当众唱这送葬的挽歌,和一众市井游民争强斗胜。
郑父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只觉得颜面尽失。
一曲唱毕,围观的人还在高声喝彩。郑生正拱手接受众人夸赞,还沉浸在比试的快意之中。
忽然,人群被硬生生拨开。
郑父大步上前,不等郑生反应过来,扬手便是一记重重的巴掌,狠狠掴在他脸上。
“孽障!”
郑生被打得偏过头,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一阵剧痛,愕然抬眼,看清来人,瞬间脸色煞白。
“爹……”
郑父怒火中烧,胸中积郁的火气尽数爆发,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抬手便拳脚相加,对着他狠狠殴打。
“我教你读书明礼,盼你求取功名!你倒好,整日游荡在外,不学无术,跑到这荒郊野地,当众唱挽歌博人喝彩!你把郑家的脸面,全都丢尽了!”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见状,纷纷往后退开,一时鸦雀无声。
郑生又羞又痛,不敢还手,只能蜷缩着身子,任由父亲打骂。他想辩解几句,可父亲盛怒之下,根本不听他半句说辞。
“回府!跟我回家!今日我便好好管教你这个不成器的逆子!”
郑父拽住郑生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拖拽着离开河滩。
身后,方才还在喝彩的围观人群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方才还意气风发、在赛会上一展歌喉的郑生,就这样狼狈不堪,被暴怒的父亲押走。
他心中五味杂陈,一边是皮肉的痛楚,一边是满心的难堪。他喜爱挽歌凄婉的曲调,可在父亲眼中,这便是玩物丧志、辱没门庭的荒唐行径。
一场热闹的挽歌比试,就此以一场父子冲突草草收场。
郑父一路怒不可遏,拖拽着狼狈不堪的郑生,硬生生回了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