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嘴上说“看情况”,但到了那天,你还是调了班。
这次你学乖了,出门前特意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未读短信。你揣上手机,往西场走。路上人比上次还多,你挤了十几分钟才到。这回你熟门熟路,绕到上次那截矮墙边上,找了个能看清擂台又不挡道的位置站定。
台上正有人比试。是两个你不认识的道士,你来我往了十几招,一个被另一个拍在肩上,退了两步,拱手认输。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你没在意。你目光在场子里转了一圈,没看见王也。
手机震了一下。你掏出来一看,是那个陌生号码:“到了吗?我在后头候场,第三轮。”
你回了一个字:“到了”
对方没再回。你收起手机,站在矮墙边,看着台上又打了两场。第二场打完,台上道士下去,隔了片刻,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台侧走上来。
王也。
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外面套着那件灰蓝坎肩。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也没理,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慢吞吞地走到台中央,站定。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这谁啊?上来遛弯来了?”
你站在人群里,没笑。你看见他站在台上,跟平时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你也说不上来。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还是那件旧道袍。但他站在那儿,整个人像是往地底下生了根。
对手上台了。是个壮实的年轻人,看打扮是外省门派的,胳膊比你腿还粗。你在台下看着,手心忽然有点出汗。
你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台上那个人又不是你什么重要的人。
比试开始时,你还在这么想。
【二】
那壮汉先动了。脚下蹬地,直接朝王也撞过来。这一下要是撞实了,普通人得飞出去。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王也没躲。至少你没看清他怎么动的。那人撞到他面前的一瞬间,他侧了一步,让开半尺,对方的拳从他耳边擦过。他没有去接那拳,只用另一只手在对方肘弯上轻轻兜了一下,那人就像是自己刹不住似的,又往前冲了两步。
台上裁判喊了一声:“出界!”
台下安静了一瞬。那人一脸茫然地站在线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白线,又回头看王也。王也站在原处,位置几乎没变过,揣在袖子里的手还是揣着。
“武当……王也,胜。”裁判道。
台下这才哄地一下炸开。你站在人群里,听见身边有人嘀咕:“怎么回事?我就眨了一下眼。”“不知道啊,那人自己冲出去了?”“这算赢了?”“太极?借力打力?”
你没跟着议论。你看着台上那个揣着手的人,忽然想起上回在武当山下,你陪他上山,路过那块歪脖子石头时,他两手空空地走在前面,走在山路上,却稳得像走在平地里。
你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你想想,那大概也是这一样的一步。
王也在台上等了片刻,没有下台。第三轮还没结束,他得等下一场的对手。台下议论声还没停,他像是没听见,低着头,把道袍前襟理了理,又把手揣回袖子里。
你站在矮墙边,隔着人群看他。
他没往这边看。台上风大,吹得他道袍下摆掀起来又落下。他站得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三】
第二场,对手换了个瘦高个,手里使一把剑。剑是木剑,比试用的,但这人出手很快,剑身破空,带着呜呜的风声。
你看着那把剑刺向王也心口,喉咙一紧。王也偏了一下,剑尖从他肩头擦过。他又退了一步,像是被逼得没法子。你看出来那人也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剑势更快,紧追不放。
王也一直退,退到台边。台下有人喊:“又是那招?又要骗人出界?”你没有喊,但你紧紧盯着他的脚——他退到白线前半寸,忽然不退了。他左脚定住,右肩往下沉了沉,像是打了个哈欠。紧接着,那把木剑在他面前滑了个空,持剑的人好像自己绊了自己一跤,踉跄着往侧面扑出去。
裁判的哨响了。瘦高个站在线外,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武当……王也,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