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清全部真心后,陆时砚回到空旷公寓。
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删除平板里那份留存七年的实训文档,打包所有心理诊疗单据,病情记录,尽数扔进垃圾桶。
那些支撑他自我欺骗七年的冰冷理论,如今只剩刺骨的讽刺,他再也不想拿病症、实验当作逃避爱意的借口。
心底翻涌的悔恨一刻未曾停歇,他迫切想要见到余知贺,想要坦诚所有迟来的心意。
他翻遍通讯录,挨个询问共同好友,从前向来冷淡寡言的人,此刻放低所有身段,反复打听少年的去向。
几番追问才得知,余知贺早已辞去本地工作,独自去往几百公里外的小城,拉黑了两人所有联系方式,刻意斩断一切牵连,不给他半点寻找的线索。
没有丝毫犹豫,陆时砚搁置手里全部工作,简单收拾行李,连夜驱车赶往那座陌生小城。
路途漫长,沿途夜景不断倒退,七年细碎回忆轮番涌上心头。
他一遍遍复盘过往,每一次克制疏离的拥抱,每一句敷衍平淡的回应。每一次将心动强行归类为副作用的自我说服,桩桩件件,都在凌迟他的心神。
他不得不承认最初的私心,挑选余知贺当作实训样本,确实是为了治愈自身情感障碍。
可七年朝夕相处,少年毫无保留的温柔,日复一日的偏爱,早已悄悄填满他空洞死寂的心。
只是他太过偏执懦弱,死死攥着病历给自己设下枷锁,硬生生否定了长达七年的深爱。
抵达小城已是午后,街道人来人往,陆时砚漫无目的地沿街寻找,心底满是惶恐,生怕错过对方的身影。
直至街角奶茶店门口,他一眼望见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余知贺褪去从前温顺黏人的模样,一身简单素净的衣衫,眉眼平静淡漠,周身再也没有从前独属于他的柔软热忱。
陆时砚心口骤然一紧,快步上前,本能伸手想去牵住对方的手腕,动作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余知贺敏锐侧身避开,脚步后撤半步,拉开清晰的距离,看向他的眼神没有半分波澜,没有惊喜,没有委屈,只剩麻木的疏离。
从前所有温柔牵绊,仿佛从未存在过。
陆时砚攥紧垂在身侧的手,彻底放下往日所有自持与冷静,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第一次抛开实验,病症,直白剖白埋藏七年的心意。
“知贺。。。对不起。。。。。。我。。。我当初确实只是为了治疗自己,后来我去复查,我才发现我爱了你整整七年。。。知贺。。。求求你。。。给我一个重新爱你的机会好吗?”
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悔意与慌乱,满心期盼少年能给自己一个弥补的机会。
可余知贺只是轻轻垂眸,淡淡勾起一抹极淡、带着苦涩的笑,字字句句戳破两人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太晚了,陆时砚。当初是你白纸黑字,把我的七年真心划分成实验数据,把我的喜欢当成修复你情绪的工具。现在你说爱我,我不敢信,也不想信了。”
那些被文档撕碎的信任,早已碎得无法拼凑。
余知贺不愿再多纠缠,微微颔首示意,转身径直离开,步伐平稳,没有丝毫回头。
陆时砚僵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心底窒息般发疼。
一句迟到多年的告白,弥补不了七年积攒的伤害。
他没有驱车返程,在小城租下一间临时公寓。
既然一句道歉无法抹平伤痕,他便留下来,日复一日守在对方身边,慢慢偿还自己亏欠了七年的亏欠。
漫长卑微的赎罪之路,自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