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驼岭的夜,冷得刺骨。
废墟上篝火东一堆西一堆,火光把碎石和枯骨映得忽明忽暗。
金翅大鹏坐在最高处那块断壁上,翅膀收拢,鹰眼看着西边的天。
狮子精趴在旁边的碎石堆上,爪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刨着地,刨出几道浅浅的沟。
黄牙老象靠着一根歪斜的石柱,象鼻子垂着,一下一下甩着,甩得灰尘四起。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带着一股烧焦的味道,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从他们自己的记忆里渗出来的。
大鹏的鹰眼被风眯了一下,他眨了一下,又睁开,目光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他看着西边那片夜空,看着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却像是看着什么别的东西。
他看了很久,才开口说话。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换了一个人在替他开口。
“当时灵山清算的时候,”他说,“我站在那间破殿的窗边,全都看见了。”
狮子精停下刨地的爪子,抬起头看着他。
大象也把鼻子收了回来,垂在胸前,等着他继续说。
大鹏没有看他们,目光还落在西边那片夜空里,像是要把那些画面从很远的地方一点一点拉回来。
弥勒佛接过了佛祖的位子。
他坐上莲台的那一天,灵山没有举行任何仪式。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朵灰色的莲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胖乎乎的手看着有些笨拙,可他握着它们,握得很紧。“从今天起,”他轻声自语,“灵山,要换个样子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灵山的每一处角落。
那些菩萨、罗汉、金刚、护法都听见了。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抬头。他们跪在灵山的废墟上,跪在那片新生的菩提树林里,心中各有各的忐忑。
因为他们知道,变数来了。
可弥勒佛的处置,和许多人预想的不一样。
他没有毁去谁的金身,没有削去谁的法力,也没有将谁打入幽暗之地。
他只是将那些曾经卷入过往纷争的人,一个一个叫到面前,看着他们的眼睛,说出各自的路。
文殊跪在弥勒佛面前,低着头,不敢直视。
弥勒佛看着他,语气平和:文殊,你聪明,可聪明人容易走窄路。
你去人间走走吧。
三十三世,每一世都做个寻常人。
耕田、教书、行医,都好。唯独不要披袈裟。
文殊抬起头,眼眶微红:“佛祖……”弥勒佛摆了摆手:“去吧。三十三世后,灵山的门还开着。”
文殊叩首三次,起身离去。走出灵山时他回望了一眼,那目光里有怅然,也有释然,随即转身没入人间烟火。
普贤跪在弥勒佛面前,沉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