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翅大鹏雕讲诉完。
坐在一块倒下的石柱上,翅膀收拢,目光阴沉。
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不是不想吃,是没得吃。
狮驼岭方圆百里,能吃的活物早就被他们三兄弟吃光了。
山下的村庄搬空了,山里的野兽跑光了,连地里的老鼠都绝了迹。
他堂堂金翅大鹏雕,曾经一口吞下一条龙的存在。
如今饿得肚子咕咕叫,饿得翅膀上的羽毛都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扑扑的,像褪了色的旧衣裳。
青毛狮子精趴在一堆碎石上,巨大的身躯蜷缩着,像一座快要坍塌的山。
他的鬃毛乱糟糟的,打满了结,里面藏着碎石和枯叶,还有一些不知从哪里沾来的蛛网。
他已经很久没有梳理过自己了——不是懒,是没有心情。
曾经文殊菩萨在的时候,每天有人给他梳毛、喂食、打理洞府,他的鬃毛油光水滑,每一根都闪着金光。
现在呢?文殊去了人间,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的鬃毛里生了虱子,痒得他时不时就要在地上蹭一蹭,蹭得碎石哗哗响。
黄牙老象靠在一面残墙上,象鼻垂着,一下一下地甩着。
他的肚子也在叫,咕噜咕噜的,像打雷。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那身曾经油光水滑的皮肤如今皱巴巴的,像干了的河床,裂开一道道细纹。
他的獠牙也黄了,不像从前那样白森森的,现在上面长了一层黄垢,看着像是两根老树根。
三兄弟,沉默了很长时间。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在替他们哭。
大鹏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在磨。
“大哥,二哥,你们说,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
狮子精没说话,只是哼了一声,喷出一股白气。
那白气在空中散开,带着一股酸臭的味道——胃里反上来的。
大象甩了甩鼻子,闷声道:“不然还能怎样?文殊走了,普贤走了,观音被关起来了。
现在弥勒坐在莲台上,咱们连灵山都进不去。
没有靠山,没有供奉,连肚子都填不饱。活着,还不如死了。”
狮子精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死?死什么死?
我们活了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好不容易熬到今天,你说死就死?”
当年在狮驼岭,我们三兄弟多威风?一声令下,几万妖兵齐刷刷跪下。
大象反问:“那你说怎么办?去灵山闹?弥勒那胖子一掌就能把我们拍死。
去投靠别的菩萨?人家谁看得上我们?我们都是跟着文殊普贤的人,谁敢要?
那些留在灵山的罗汉金刚,见到我们就绕着走,像躲瘟疫一样。”
狮子精沉默了。
他们三兄弟的名声在佛门早就臭了——文殊、普贤被贬,他们的坐骑也跟着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