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02小说网>新泰丰 > 第 1 章(第1页)

第 1 章(第1页)

1杀子惊魂夜

秀芹第一次有了记忆的年纪是在两岁半……那个铭刻于心底的场景就像印在了大脑最深的脑回路里、无论是在清晨醒来抑或是生活中的某个瞬间,记忆的开关到点就会像蒙太奇电影一样反复在眼前播放。那是1938的初夏;江南的夜晚黑的很早,七月的夜晚依然有点寒。小小的她赖在妈妈朱毛氏的怀里、但母亲明显有心事;心不在焉地胡乱撸着她的后脑。没一会,披着大褂的父亲朱树俭提着豆油灯轻轻走进来。朱毛氏声音有点抖、颤颤地问道:“他格是困着的格?”父亲点头应道:“困着了!”朱毛氏迅速推开琴琴、接过父亲手里的油灯;低下头叹了一口气;然后坚决地说:“走吧!父亲点点头、从后腰抽出一把剔骨尖刀;然后朱毛氏在前面高高举着灯、朱树俭提着刀跟在老婆后面,两人轻手轻脚地来到大儿子朱明辉的架子床前。明辉在帐子里已经发出了长长的呼声、青春期的孩子睡着后、就像是被下了迷药、打雷都听不到。朱毛氏掀开蚊帐一角,看着酣睡中的大儿子长睫毛一掀一掀、线条明媚的唇角恣意地微扬着,不时巴扎两下嘴,似乎还沉浸在无比的满足中。有点不忍心、过了一会、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朱毛氏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声对丈夫说:“你杀呀!”朱树俭用后脖颈给的压力嗯了一声,然后举起刀瞅准儿子的胸口。一下、两下……他一遍遍做出下刺的动作。可无论怎么努力,那把刀就是杀不下去!终于毛朱氏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她对着丈夫加了音量、命令到:“你杀呀!”朱树俭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老婆喃喃低语着:“我杀不下去呀”!霎那间,朱毛氏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了。那是从腹部发出的、完全控制不了的痛哭声,神奇的是她的手却依然稳稳地握着油灯。朱毛氏哭得撕心裂肺;散乱的头发一部分覆盖在她那清瘦的脸颊上、另一些则四处披散在她的后背上、肩膀上、还有一部分钻进了衣领里,被泪水或是汗水打湿后不弃不离地黏满头颈。朱毛氏倒坐在明辉账前,双腿无力地瘫跪在石砖地上。巨大的哭响声终于惊醒了甜睡的少年,他睁开灿若星辰的眼睛、惊恐地发现爹爹举着刀对着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条件反射地一把掀翻蚊帐。从床侧放马桶的空隙位置翻出去,赤着膊从打开着的木门仓皇而逃。

明辉跑出家门、沿着窄窄的石板巷子一路狂奔,一口气跑到了孤山脚下。这才停了下来。他随便找了一块石头一屁股坐了下去。这才从惊魂无措中慢慢缓过来、难过的情绪终于来接班了。从十岁后就再也没有流过泪的少年在这一刻、对着漆黑的夜、对着空空如也的山坡放声痛哭!眼泪顺着他稚嫩的脸庞胡乱流淌着。他这才想起掌灯前妈妈朱毛氏烧了一大碗红烧肉;端到了他面前,亲切地让他多吃一点。平时家里人多;一碗红烧肉基本上一人一块就没了。弟弟妹妹们经常为了谁的那块肉多了一块油肉而吵吵嚷嚷。今天的毛朱氏却手持锅铲、守在明辉身边,不让弟弟妹妹们靠近。馋佬胚明灿因为凑的太近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锅铲。

不明原因的明辉不知道这即将是他十五岁生命的即将终结的最后一餐告别餐。他夹起筷子;熟练地把一大块又一大块油润厚肥的红烧肉接连不断地送进嘴里,愉快地咀嚼着。秀琴看到一堆油从大哥的嘴角向四面八方攀爬;然后大哥的舌头很灵活地顺势沿着嘴唇转一圈。浓浓的暗红色汤汁就只剩下下巴上那一块他舌头够不到的地方了。明辉吃的速度很快、他觉得今天的红烧肉出奇的好吃。吃完肉、明辉又添了一碗白饭,把剩下的汤汁和碎肉连同茴香八角等调料一起倒进白饭里、一边搅拌、一边狼吞虎咽着;等吃空碗底后、心满意足的明辉站起身、对着尖顶的天花板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嘴里发出响亮的霍霍声、这声音应该是人类感觉自己已经达到了巅峰才会有的。然后他熟练地用手掌和手背来回抹了几下嘴。嘴里哼着天涯呀!海哎哎爵。脚底像装了弹簧一样一弹一弹地朝后院走去!十岁的三哥明灿馋涎欲滴、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哥大快朵颐、嘴里的口水像黄河决堤、来不及地吞咽着。明灿从小就贪吃,他的胃就像无底洞、无论你倒多少食物进去、都装不满一个底。每次吃饭、他为了多装一点都会使劲把白饭压的瓷瓷实实、然后堆的像公花园的假山石一样高!一碗吃完又着急忙慌去添第二碗。朱家从来是没有剩饭的、因为可以吃“一头牛”的明灿是有把整个餐桌吞下去的能力的。为此明灿每天被骂“杀千刀剁万刀的次数比他吃东西的次数还要多,头上的“毛栗子”是老爸朱树典用中指关节曲起来赏他的;其中也有他大哥明辉送的。以至于他头上的旧包未消新包又来凑热闹,永远此起彼伏。不离不弃!二姐秀玉对他也是天天“棺材!吃枪子的”不停骂!明灿长得也很标致,圆圆的四方脸、鬼斧神工的双眼皮、大眼睛,弧度优美且精准;后眼角居然微微扬起;这线条估计韩国最顶尖的整形医生都做不出!朱家兄弟姊妹各个容貌出众、这完全归功于朱树俭和朱毛氏的容貌基因配对成功!

明辉因为有青春期加持!目前来看是家里最俊俏的。他五官位置很精准,眉骨骄傲地耸立在高挺的鼻梁上面。眉毛根根分明、依次排序、整齐划一地向两鬓顺过去;眼睛很大很黑。笑起来黑眼仁更大。再加上身材挺拔高挑、走在街上经常惹的大姑娘、小媳妇偷偷藏在门后窗边瞧他。

吃饱喝足后的明辉惬意地来到了后院的水井旁。水井是用青石砌成的、为了防止孩子或拎水时脚底打滑掉落到井里。井的四周用青砖石做了井栏。这水井看上去似乎像个很拿自己当回事的老先生,又好像是一个看破红尘、躲进深山的修行者、书读的不多、脑子想的却很复杂,在形成了自己的一整套自我麻痹、完全没有科学依据的逻辑理论体系后。对解释不了的事情最擅长的就是露出非常老谋深算的样子说:“你自己悟吧!等你悟出来了你也就开窍了。”至于让你悟什么?只有天知道!水井在继续悟着的时候、绿色的苔草却不想思想了;它们在井壁四处找寻落脚点,有机会就会在熏黑的夹缝里留下点点绿色痕迹。表示自己活得很明白!井壁虽然看上去很沉闷;但那源源不断的井水却活跃的很,永远清澈透明。而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明辉轻快地来到水井边,顺势脱掉短衫长裤、搭在旁边晾衣杆上。仅留一条大姐秀仙帮他缝的土布大裤衩。然后俯身很轻巧地抓起井旁颜色发黑有点腐朽的木桶;木桶的木把手上牢牢拴着一长段也是分不清颜色的断了其中一部分的粗麻绳。明辉熟练地用右手抓住麻绳,左手打配合把桶朝井里一丢,右手抓住麻绳来回晃几下。满满一桶清澈纯净的井水就被他像拎小鸡一样拎出来了。明辉将整个水桶举过头顶,手一斜;那井水像瀑布一样从头顶倾倒下来。明辉兴奋地抖动头部和身体,试图让井水更好地冲刷到全身!那条土布大裤衩也像即将起航的帆鼓起来。随着水流的下冲;又像泄了气的球皮贴紧他已经发育的身体。

冲洗干净后、明辉随便把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擦擦干、提着换下的衣服返回自己的房间。明辉的房间在二进间,墙下一个大水缸、门口一个石头条凳,推门进去左手靠墙摆张架子床、已经搭好蚊帐。床尾处有个空档处挂个小帘,够一人通过、散发着浓郁粪尿的气息、马桶就是藏在这里边的。紧靠着小帘是一扇糊着窗纸的格子窗,窗下安放着一个书桌。朱树俭的初衷大概是希望儿子能够识文断字、没想到这书桌从放在这里后,就没有发挥过自己正常的作用,明辉从没在书桌上写过一个字。倒是一直拿它当凳子来用的。

有时候朋友来了、床铺坐不下大家就跳上书桌,几条挽着裤脚的长腿在桌下晃发晃发;书桌估计抓破脑袋都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个作用。明辉进屋后门栓也没插;换掉湿漉漉的短裤。把脏衣服朝院里的木脚盆一丢。他知道第二天一早大姐秀仙就会来把大家换下的脏衣服一并收好然后去河边清洗。现在可以大睡一觉了。明辉响亮地打了个哈欠、一头扎进蚊帐里!不一会就发出了熟的不能再熟的酣睡声!

明辉是在十岁的时候,随父母从冰荥农村迁到了冰荥城。自认为是城里的孩子对农村的孩子肯定是很不友好的,嘲笑加讽刺已经成了明辉每天必上的课!而且孩子们对霸凌这件事情是无底线的;他们并不懂自己无论是在言语上还是在行动上会对受伤害的人带来怎样的痛苦感受。只知道因为看到对方的胆怯和忍让而开心不已!刚开始明辉一点不敢声张,完全做到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也不敢告诉父母、因为说也没用,反而会因此招来父母的责怪。一天,街上一个比他大几岁的男孩突然无征兆地跑过来抓住明辉,像转动陀螺一样的拉动着明辉的头发在原地转圈;然后讨好又炫耀地对着街边坐在门槛上看笑话的女孩邪邪地笑!意思是你看我来噻不?女孩也对着施暴的男孩眉来眼去、笑着以示鼓励!明辉的暴力细胞大概也就是在那一天被彻底点燃了。他突然一个反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那个男孩一记耳光;那耳光又重又沉、打得那个男孩抱着脸呆呆站在原地、半天发不出声。明辉再转脸阴冷地看向那个女孩、女孩早已笑不出了、抽身逃回家里,反插了大门,再也不敢出现!

也是从那以后,朱明辉不再任人欺负、谁骂他他打谁、谁打他他连旁边的人也一起揍!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有一身蛮力、而且身手敏捷,经常打得那些刚开始欺负他的孩子们落荒而逃。这也更激发了他争强好胜的显性性格。以至于发展到后来,明辉已经打人打成习惯了,他经常是一言不合就开打,有时候走在路上看谁不顺眼都会过去踹一脚。而且他打人的时候那张俊脸一点表情也没有、即使对方被打掉门牙,满脸是血,他也是一脸冷漠。为此给自己赢得了“冷面公子”的绰号。

包括对自己的弟弟妹妹们;他也完全没有怜悯之心。朱家八个兄弟姊妹除了明辉自己,无论是大姐秀仙、二妹秀珍、二弟明照、三弟明灿、四弟明熙、五弟明琨,包括最小的八妹秀琴全都左耳听力极差,那都是拜大哥明辉右手所赐,他经常毫无征兆地出手、在弟弟妹妹们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无缘无故一记打耳光;打倒弟弟妹妹们左耳轰鸣、眼冒闪电、痛到要蹲在地上一个时辰才能勉强立起身迅速逃跑。三弟明灿是被暴打最多的。以至于朱树俭总在家中院子里发现东一摊西一块的大便。一问才知道是明灿是为了躲避大哥明辉,大便的时候也要像鬣狗警惕狮子一样、看到大哥就换一个地方。以至于大便也像无家可归的孤儿;四处摆放。

朱树俭夫妻两个做梦也想不到,他们两个在造娃的时候启动了哪一个基因按键?明辉既没有继承父亲的勤恳耐劳、踏实节俭;也没有继遗传母亲的传统、细心。家里请了私塾老师、可他哪怕是一页书也翻不下去;朱树俭怕他恼起来连老师都揍。索性不再管他、让他整天野在外面。现在每天来家里告状的街坊邻居比上《新泰丰》买酱油的人还要多。

明辉十四岁的时候和一帮情投意合的兄弟们站在操场旁边好奇地观看国民党部队操练新兵,等看到投掷手榴弹的时候,明辉憋不住了说:“以为他们能扔多远,这不叫投掷、这叫丢手绢”!趁着队伍吃中饭的间隙、明辉悄悄地溜到场子中间、飞快地偷了一颗手榴弹掖进裤腰。等国民党兵回到操场了。他一本正经站进士兵队伍里;从腰间拔出手榴弹,用力一甩;只见那颗手榴弹仿佛被装了发射器、腾地一下子飞向半空随即在天空撕开一条线瞬间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然后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明辉回到家自然少不了挨了一顿好揍!明辉虽然冥顽不化;像草原霸主平头哥蜜獾一样怼天怼地怼空气,天王老子也不怕。但对父母他倒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像满心忠君报国的臣子。朱树俭平时教训孩子都是秉承能够动手绝不动用工具的原则。第一动手比较方便,不用到处找趁手的武器、第二、打起来也能自己掌握好节奏,一般生气时是抽耳光,用尽肩膀的力气,带动手肘,让手掌结结实实在孩子稚嫩的小脸上乎一巴掌,那四个手指印在孩子脸上两天都消不了。你问我为什么没有大拇指印?因为孩子还小;那小脸蛋四个手指都用不到。如果比较生气;那就会曲起右手中指关节连续在孩子头部重敲两下。敲到孩子发出痛到骨髓的喊痛声即为惩罚结束。非常生气的时候会动用各种工具;随手拿起的铁锨棍、或者是板凳、椅子,只要会损坏到家具则能不动用就不动用,如果家具打坏了要买新的东西那就不合算了。

今天白天朱树俭让明辉套好毛驴去磨坊磨点大米。不多一会就听见家里毛驴在声音凄厉地惨叫。他急忙跑进磨坊、看到明辉正在对着毛驴拳打脚踢。毛驴身上套着拉磨的套、为了躲避明辉的拳脚、拼命朝角落里躲、已经把石磨上的滚石拉掉在了地上。稻米也是撒了一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顺手从门后抄起一把扫帚对着明辉敲下去。朱树俭一边打一边问:“做滴个打毛驴?”明辉气鼓鼓地回一句:“这个狗东西不好好拉磨就算了,它还偷吃稻米”!朱树俭也火了说:“你给它头上套个蹶子它不就吃不到了吗?你自己偷懒、忘记给它套蹶子;却去怪驴子!它是畜生听不懂人话!你也是畜生吗?”发现扫帚在磨坊施展不开,朱树俭扔了扫帚抬手给了明辉重重一拳。明辉不示弱也给了驴子一拳、嘴里还嘟嚷着说:“你打我我就打它”!这样一来二去的;朱树俭看到驴子被打的倒在地上、四肢不停地抽搐,口吐血沫、眼神凄惨无比。实在不忍心、就停下手对儿子说:“我不打你了!你也别打驴子了好吗”?这时候的明辉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他狂暴地喊叫着、咆哮着、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驴子身上。都怪这个蠢驴子,偷吃又偷懒、爹爹还护着它!居然帮驴子打自己!他越想越气,反正任何事情都是别人的错!直打到驴子彻底断气了、明辉还是不解恨地踢了死驴子几脚。

朱树俭气到浑身发软。跑进正房、端起老婆递来的一碗水刚要喝。前堂伙计冬瓜跑进来说:“不好了!朱老板!长兴街姓林的一家用门板抬着儿子放咱们店门口了;说是昨晚被明辉揍的。腿被打断了。”这时候的朱树俭心一下子像被人用绳子紧拽了一下。他和毛朱氏一起跑出去。就看到一伙人吵吵嚷嚷围坐在自家店铺门口。

朱树俭看着躺在门板上的少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眼睛肿胀的像做失败的紫薯馒头、一条腿被木板固定、打着石膏。心里对大儿子明辉的怨恨已经冲破了天灵盖。他强压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走过去对着吵吵嚷嚷的邻居深深做了揖、嘴里不停地道着歉、吩咐朱毛氏拿来二块大洋、双手呈上。邻居接过大洋,不好再说什么。带着亲戚们抬着被打的孩子骂骂咧咧地嚷着:“这个杀千刀杀万刀、天打雷劈五雷轰的狗日的。”乱哄哄地回去了。

回到堂屋后;朱树俭一屁股瘫坐在竹躺椅上、他活人微死地一声不吭,又侧身把头搁在扶手上、双手低垂在地上,用右手食指有意无意地在砖石地上写着字。从笔画能看出每个字都是杀!朱毛氏纳着鞋底、不时抬起手把针在头发里摩擦几下、然后继续用力地纳着鞋底。过了一会、朱树俭眼皮微抬了一下又闭上了;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说“把他杀了吧!”毛朱氏头也没有抬、继续纳着鞋底说:“好!”

其实夫妻两个起了杀子之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每当明辉闯了祸他们两夫妻就会探讨怎么杀了这个杀千刀的。只是一直在嘴里在心里杀!今天!就是今晚!他们决定实施两人商量已久的计划了。朱毛氏放下针线活、来到灶间、亲手烧了一碗明辉最爱吃的红烧肉。她烧的时候非常仔细、大火勾汁、小火慢炖;把红烧肉烧的晶莹剔透、色泽鲜亮。那鲜香冲出灶间瞬间香了整个大院。朱毛氏亲手端着这碗红烧肉、亲眼看着明辉狼吞虎咽下去。然后就发生了故事开头的一幕!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