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他逐渐缩进二楼的身影,和闷油瓶对视一眼,笑了笑,“那我去烧水,我们一会泡个澡也睡了呗?”
“好。”
闷油瓶抱着草莓给上门来的快递员,我弄好了就先下水,过了十分钟,他才进来。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外面施施然下起雪,雪飞云起,天也就黑了。四下无尘,碎玉般的飞雪映得夜窗如昼。闷油瓶手臂枕着池边,阖眸托着脑袋休息,暮雪衬得他更加清冷峭厉,像一树盛开的梅花。
不知道目不转睛地看了他多久,我又想起那年吹进来的纷纷雪絮,悉数落到他发上的场景。
什么时候能真见到他白头的模样呢?我摸了摸自己尚未斑白的头发,转念一想:不行,我还没有白头,闷油瓶怎么能先我一步?我们要一起白头才好。
不过,闷油瓶真的把我养得很好。连胖子都被时间这把杀猪刀给蹭破了皮,我倒还可以顶着满头青丝和闷油瓶同淋雪盼偕老。
我蹭到闷油瓶身边,撮尖了嘴试图偷亲,却在咫尺之间,被鼻息暴露了踪迹。他慵懒地抬起长睫,颇为惬意地望着我。水雾弥漫,他的眼神无端沁出几分斯文的挑逗,不同于平常克制的隐忍,直白却又分寸恰好得让人心火直烧。
被发现了,我索性光明正大地亲在他脸颊上。闷油瓶依旧是淡淡的,并没用太大的动作回应我,而是稍稍凑近了脑袋,鼻尖和嘴唇若有似无地蹭过我的,随后又恢复了原本闭目养神的状态。
从发梢滚落的清透水珠,滴到他的皮肤上便成了比珠玉更美丽的宝物,我爱惜地轻轻将它抹开,点到自己的身上,短暂地抱了他一下,又亲了亲,“我先上去了,等你回来。”
“嗯。”
雪已经停了,厚厚地盖了地面、树叶一层。池上荡漾着疏疏残雪般的波光。此时明月高悬,窗外生着高大的树木,那丝丝缕缕披散着的枝桠在月光和雪色里微微发抖,像光亮的喷泉。
空调源源不断地给屋内补给热风,蓝牙音响悠悠唱着小曲儿。我安逸地换上睡衣,吹干头发。
随机音乐播到《蓝色多瑙河圆舞曲》一下子将我的思绪拉回了遥远的学生时代。大学我选修过一门舞蹈课,跳了整整半学期的华尔兹。对上拍子,我不由地偏着头,微微起了个优雅绅士的势,做好姿态,在月光下独自翩翩起舞。
跳了几个步伐,对上推开门进来的闷油瓶的眼睛,我笑着向他伸手邀约,“小哥,会跳华尔兹吗?”
闷油瓶放下擦头的毛巾,也没在意是不是才擦了一半,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环住我的腰,带我跳了几步后,我瞬间明白局势调转,他跳的是男步,我便只好捡起遗忘了大半的女步。
“我可不大会跳女步,”我看着闷油瓶,清辉中他的脸,那优越的轮廓,眉与眼,俊美得不近情理,俊美得无可比拟,“张老师,您可得费心了。”
他不答,耐心地牵着我向左几步,又向右几步,即使我偶尔出错,他也能引着我做到每一步都极合音乐的节拍。他这一教,我反而恍惚了,这圆舞曲听上去便不是圆舞曲了,倒像是笙箫琴瑟奏着幽沉的庙堂舞曲。
也许是他身上古典气太重的缘故,再西式的东西,落到他的身上都有股厚重的中国味。这是一件好事,他是真正的中国男人,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永远不会过了时。
那墨色浓重的夜,墨色浓重的夜,随着皎洁月色溅到窗帘上,把垂落的窗帘边缘染得像太极一样。
舞步轻快,我的目光却紧紧被闷油瓶吸住,我清楚的看见他那夜空般的瞳孔里,有一个看他看得痴了的自己。
他忽的松开我的手,揽在腰上的手却收紧了,空下来的另一只摁着我后颈,把我整个人往他面前送了过去,而后吻住了我的嘴。
我们牢牢地抱住对方,迷迷糊糊地溜溜转了个圈,我把他压在飘窗上,他的嘴始终没有离开过我的嘴。我把他往软垫里推,他快速地剥开我的衣服,很快我就袒胸露乳地骑在他身上。
我们似乎半边身子陷在窗帘后面的黑暗里,半边身子跌进雪月铺就的光明里。这是一个两极分化的世界,两个人昏昏沉沉地在里面胡乱索求着对方。
腊月尾的纤月徘徊在窗前,直勾勾地瞧着我们,暗的暗,亮的亮,交欢的舞影凌乱无比,一下子堕入了蓬蓬远春,野火花直烧到身上来。
末了,我餍足地贴在他起伏的胸膛上,浅浅喘着气,抚摸他汗淋淋的臂膀,笑道:“又要洗澡了。”
闷油瓶以为现在就要去,坐起来抱着我准备走。我忙拦着他,“歇会儿,累死我了。”
“说了我来。”闷油瓶躺了回去,摸着我乖顺的头发。
“我就要骑麒麟怎么了?”我抬头对着他笑,“别人还没有这个福气呢。”
他似乎也觉得这话有意思,唇角稍勾了一抹笑,“那你得好好锻炼,以免到后面就没力气了。”
闷油瓶说的倒也是事实,不过那能怪我么?某人硬件条件太强,我受得了才有鬼了。
“锻炼也行啊,”我蹭上去,和他头并着头地躺着,看着他道:“但是要张老师带着训练。不带我可就要躲懒了。”
“嗯。”他亲了亲我额角。
我看着他,又忍不住吻住他的唇。
这时,天穹炸开了几朵绚烂的花,紧接着便是接连不断的烟花爆竹声,此间明月染上了绚烂色彩,有荔枝红、青草绿……像一天的星。窗外萤萤飞着一窠红的星,又是一窠绿的星。
而我们只是赤身裸体地躺在斑斓之间,唇不离唇地拥吻,做一场迷离夜色下的迷情乱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