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入脑,那冰雾非但没散,反被骤然收缩的能量压成一道白环,贴着滩涂边缘缓缓旋转。溪水慢得像被冻住了时间,飞溅的水珠悬在半空。
好疼啊。。。。。。吴穷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又回到了明德堂那间没有窗的暗室里。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圣灵教的代行圣子,只是明德堂深处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残次品”。先天魂力七级,身体因为武魂变异始终长不开,日月帝国最顶尖的魂导科研圣地,只把他当件耐造点的耗材。
发烫的金属片贴在太阳穴,细管线顺着头皮刺进去,裹着魂导数据的电流像密密麻麻的虫,没日没夜往他异脑里钻。
“算出来!高频振动刀的魂力核心偏振比,现在就要!”
“不准昏!把输出拉满,再撑十个时辰!!”
呵斥声混着精神被撑裂的钝痛,是他童年全部的背景音。后来圣灵教的人踏平了这里,血漫过石板,一个长老枯瘦的手指按在他天灵盖上,指甲缝里还沾着未干的血:“天生的胚子,带走。”
没有救赎,他只是从一个深渊掉进另一个更黑的。采生、萃环、摄魂、役尸,那些旁人听了就要疯的邪秘,硬往他脑子里灌。他在明德堂摸透了魂导符文最严密的架构,又在圣灵教拿到了秘传法门,两样东西在他的异脑里撞碎了又熔合,最后长出只属于他的东西。他开始用那张羞涩、看着人畜无害的面孔,笑着抹掉一整个据点。
他后来逃了,以为这辈子再也不用经历这些。可此刻识海里,那些靠图灵法勾勒的精神符文刚刚衔上,就被百万年魂兽的本源气息碾得咔咔直响。符文成片碎开,又被拽着重新拼起来。
不论逃到哪里。。。。。。都一样吧。
偏执撕碎涣散,少年咬牙,蓝眸里炸出一点亮得发烫的光。
不对。
不一样的。
以前在明德堂,怀里只有冰凉的金属管线;在圣灵教,身边堆着的永远是腐臭的残尸。可现在,我怀里有她。
少女在他怀中发抖,银发散进泥水与碎冰之间;他自己的黑发被冷汗泡透,一绺绺贴在泛红的小脸上。微风吹过,少年只觉得发寒。
“别怕……”少年挤出两个字,声音发颤。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霍雨瞳只觉识海内即将满溢的银白洪流骤然一轻,庞大的压力顺着相贴的躯体倒灌向怀中的少年。少女一下子红了眼眶。方才还嬉皮笑脸说要吃她的少年,此刻脸红得像烧起来,眉头一跳一跳,却仍把她护得死紧。
吴穷没空去管这种情绪。识海深处,他直接朝那团银光开骂:
“喂!大肥虫!你是不是聋了?我俩感情没那么好!刚才我还想拿她当挡箭牌呢!你能不能有点道德,别玩这种雨露均沾的戏码?全塞给她!听懂没?我这脑子不是给你当豪宅的!”
“小屁孩,你越叫唤哥越觉得你这小脑子耐造。”
天梦冰蚕懒洋洋的声音从意识核心炸开。大蚕宝宝翘着尾巴,优哉游哉的,在它眼里,吴穷这具识海莫名稳得离谱。要它走?它怎么舍得。
它慢悠悠地说,“还全给她?她那识海就那么巴掌大,再塞三成进去,她当场就得变成一滩漂亮脑浆。倒是你,稳得让哥心疼。哥分你三成,算看得起你了!”
“我看不起你!强买强卖的惯犯!”
吴穷嘴上骂得凶,动作却轻了下来。怀里少女呼吸越来越急,是融合到了最深处。他挤出异脑余力,顺着两人的同调频率放出一缕安抚脉冲,如暴雨初歇的微风。勉强抚平了霍雨瞳濒临过载的神识。
“……小弟弟……”她恍惚中想睁眼,却只看见吴穷那双被蓝影覆盖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狼狈的模样。她小手死死抓住他衣背,指甲陷进粗糙布料。
“闭嘴……老实待着。”他嘟囔着,脸颊蹭了蹭少女冰凉的发丝。
风忽地停了。
天梦金环剧烈震颤,一抹毫无温度的死灰色悄然渗入识海。那灰雾不冷不热,只有一种剥离了所有生机的绝对静谧。
“咦?”天梦冰蚕的慵懒瞬间绷紧,“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