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涡中心,老者虚影缓缓浮现。须发如雪,眸光深邃,像是看过遥远的彼岸。“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苍老的声音自虚无中响起,不带波澜却直抵神魂,“想不到这方天地,竟有精神这般纯粹。”
话音未落,灰影微旋,一分为二。一半没入霍雨瞳,另一半则径直探向吴穷识海最深处,那片连天梦冰蚕都未曾涉足的死角。
“嗯?”虚影中传来一声极轻的讶异,“役魂之法粗浅,内里灵枢倒当真精巧……”
“滚!都给我滚出去!”吴穷要气死了。他的识海如今像个合租房,挤进蚕宝宝就算了,又来一个看着不善的老头,一个占了正房,另一个还钻墙角。
“大肥虫!快把这老头踢出去啊!他要抢你地盘!”
“我也想啊!”天梦冰蚕尖叫,“可我碰不到他。。。。。。”
外界浓雾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掀开。贝贝与唐雅赶到时,只听见一声似金铁交击又似风啸的震鸣。雾散处,溪水倒流,百草凝霜。滩涂中央,一男一女紧紧相拥。少年周身缭绕着极淡的死灰雾气,少女眉心上方,一只虚幻的金瞳正缓缓闭合。
吴穷眼皮沉重,感觉霍雨瞳的呼吸已平稳下来,温软的身躯仍贴着他。“亏大了……”他含糊地嘟囔一句,彻底失去意识。闭眼前的一瞬,他只觉脑海中两位“大爷”为了不让这破房子塌掉,竟默契地达成了停战协议,开始联手加固地基。
夕阳的余晖落在溪滩上。识海深处,白金色的精神潮汐与幽暗的灰气交织,少年虚幻的意识体急得跳脚。
“大肥虫,老头子,求你们挪个地方好不好?脚踏两只船容易掉进水里。她底子干净,你们能不能全部去她那边?”
白金色海洋微澜不起,深处只传来一阵缓慢沉闷的蠕动;那团灰色气旋也无动于衷,像顽石被风吹过。
两位庞然大物都不退让,吴穷顿时急了。
“你们赖着不走,我怕坑了你们。我不说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前圣灵教圣子!可能第二天就被抓回去炼成鼎炉,到时候被抽魂碎尸!我就问你们怕不怕?怕不怕!”
死寂。
数个呼吸后,白金光雾猛地凸起,凝出天梦冰蚕那张圆滚滚的胖脸。它眯起小眼,满脸被吵醒的不耐:
“吵死啦!叫什么叫!”
巨大的尾巴虚影在识海上方抽了一记,激起大片涟漪:“你以为哥乐意分家?哥是百万年魂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本源一旦分出去,就不是想收就能收的。还挪地方……你当哥是在客栈换房间呢?”
它气鼓鼓地斜眼瞪他:“什么圣子烂子的?鼎炉又是什么破玩意儿?哥睡了几十万年,又被那帮凶兽当口粮吸了上万年,想吓唬哥?”
大蚕宝宝嘴上硬,晶莹的小眼里仍闪过一丝心虚。寄人篱下,还被迫一分为二地压在两个互相牵连的孩子身上,对它也是场赌命。
灰雾中,伊莱克斯的虚影缓缓显化。金袍符文微亮,老者扫过识海。灰影轻轻一点,吴穷识海深处那截暗沉符文被灰光照亮。
“圣灵教?鼎炉?小家伙,我虽不知圣灵教是何等势力,但观你这役使禁制、采生之法,这圣灵教当与亡魂有牵。”
“亡灵魔法究的是生死界限。心向光明,则死生为用;沉入黑暗,方万劫不复。圣灵教,不过以怨气为薪柴的下乘手段罢了。”老人语气平淡,“吾虽只余一缕残破神识,但既借居于此,便断不会任由外力毁损此方基石。”
天梦冰蚕不满地哼了一声:“老头,别装高深抢风头!这小子的精神海哥占大头!”
识海外,暮色已沉。
初春晚风穿过树梢,树梢挲挲作响。
溪滩边,霍雨瞳指尖微动,苍白的唇瓣轻轻开阖。少年趴在她身侧,额头贴着少女冰凉的锁骨。他脸颊仍泛着未退的潮红,眉尖紧拧,嘴角溢出一丝的血迹。
唐雅蹲下身,指尖刚欲探向少年颈脉,一股阴冷的刺痛便顺着经脉窜上,腕间的蓝银草本能地泛起微光。“贝贝,这小家伙的气息……”唐雅蹙起眉。
贝贝神色一凛,一把拉回唐雅的手。他的目光落在吴穷那张看似人畜无害、却红得发烫的脸上,警惕得像盯着一只随时会咬人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