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海平复,白金色的光雾和死灰色的气旋各自退到角落,井水不犯河水。
“这下好了。圣灵教主没找上门,脑子里先住了俩。”
这点自嘲的念头转瞬即逝。现实的触感跟着漫上来,草木混着湿泥的清苦气钻进鼻子,还有身侧少女身上那点淡得像阳光晒过的干草香。
吴穷睫毛颤了颤,精神钝痛,他眼皮还没睁开,身体已本能地向那抹暖意靠拢。
“呜~”,少年整个人往霍雨瞳怀里轻轻缩了缩。
少年的呜咽,捅破了溪滩上的死寂。
霍雨瞳本来就半梦半醒,怀里忽然有什么贴过来,感觉温温热热,软乎乎的。少女的睫毛猛地抖了几下,睁开眼,深蓝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淡金微光。
看清怀里蜷着的是刚才拼了命把她护在身下的少年,少女想都没想,下意识收紧手臂,把少年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胸前。她像一只刚长出爪牙、警惕四周的小兽,倏然抬起头。
周围没有魂兽,不远处却站着一对男女。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黑发松松地扎成马尾,一身淡蓝色劲装,显得干净利落。瓜子脸上灵动的大眼睛,又好奇又担心地望着抱成一团的两个人。
她身边的青年要沉稳得多,面容俊朗,带着点书卷气,垂着的右手指尖跃动着微弱的电光。他不动声色地横跨半步,将绿衣少女护在身后。
见两个孩子醒来,绿衣少女明显松了口气,拍着胸口笑道:“可算醒了!贝贝,我就说他们只是脱力晕过去了,你偏要一直绷着。”
贝贝无奈一笑,指尖的雷光悄然消散,语气温和:“小心些总没错。星斗大森林外围极少出现那种强度的精神波动,两个孩子年纪这么小,独自闯进来实在太危险了。”
他往前迈了两步,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贝贝慢慢蹲下身,刚好和地上的两人齐平,声音放得很轻:“小弟弟,小妹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霍雨瞳绷紧的肩松了一丝,可环着吴穷的手臂还是没松开。
“我们没事。”她的嗓音干哑得厉害,神色仍戒备着,“多谢两位相救。请问……你们刚才有没有看见一只很大的白色魂兽?”
这话刚落,精神海里的天梦冰蚕急得直甩尾巴,却被伊莱克斯压得死死的,没漏出半分气息。
贝贝愣了一下,和身边的唐雅对视一眼。
“很大的白色魂兽?”唐雅歪了歪头,环顾四周,“没有呀,我和贝贝本来顺着香味找烤鱼,刚走到这边就看见你们俩倒在这儿。”
她边说边从腰间解下水囊,连同两块干粮一并递了过去,眼里漾起笑意:“别紧张,我们不是坏人。我叫唐雅,这是我师弟贝贝。看你们这样子也是魂师吧?怎么两个小孩就敢往星斗外围跑,家里大人呢?”
霍雨瞳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不知该如何作答。怀中的吴穷动了动,双颊却又泛起熟悉的淡红,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反倒有些软乎乎的。
贝贝看了吴穷几眼。刚才唐雅指尖触到的那缕阴寒绝非错觉,绝不是普通温和武魂该有的气息。可他仔细打量下来,这少年骨架纤细,魂力波动弱得几乎只有魂士水准,那张红着脸的羞怯面孔,怎么看都像个没经过世事的孩子。
“这里不宜久留。”贝贝主动往后退了两步,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天快黑了,夜里森林边上会出来不少夜行魂兽。你们要是没地方去,不如先和我们一起生个火,调息一阵再做打算?”
残阳把树冠浸成暗金色,林风裹着溪水的清冽吹过来。
吴穷伸手接过唐雅递来的水囊和干粮。他转过身,把还留着一点余温的面饼轻轻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连带着水囊一起,稳稳塞进霍雨瞳微凉的手里。
“谢谢大哥哥,谢谢大姐姐。”
少年仰起脸,蓝眼睛在暮色里格外明亮,带着一丝孩子气的骄傲。他指了指身边发愣的霍雨瞳,声音脆生生的:“我叫吴穷,这是我姐姐。”
溪滩上安静下来。霍雨瞳捧着干粮和水囊,指尖轻轻发颤。自从母亲在公爵府后院的柴房里咽气,她在世上便再没有一个亲人了。饥饿、寒冷、数不清的冷眼,早已让她习惯了对外界筑起防备。可现在,这个拼死护住她的少年,他。。。。。。。眼眶阵阵发热,少女用力咬了咬下唇,硬生生憋住泪,环在吴穷肩头的手指却悄悄收紧了些。她抬眼看着唐雅和贝贝,眼里还有防备,却多了一点坚毅:“我叫霍雨瞳。刚才……多谢你们出手。”
唐雅的心瞬间就软了。她本就是直性子,看着吴穷红扑扑的无害脸蛋,又见他这般懂事,那点仅剩的警惕早就散得没影了。
“真懂事。”她忍不住上前揉了揉吴穷乱蓬蓬的黑发,笑得眉眼弯弯,“以后叫唐雅姐哦,别生分。看你们俩瘦的,在林子里折腾多久了?快吃,我这儿还有的是。”
贝贝站在一旁看着,唇角带着淡笑。他太清楚魂师界的凶险,看着毫无威胁的人也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变数。可吴穷刚才分干粮的动作做不了假——人在极端虚弱的时候,往往是先满足自己,能压下这份本能先护着同伴,品性总坏不到哪里去。
“吴穷,雨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