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屿一中。
早读刚下,课间操的铃就响了。谢湾湾抱着半本没背完的英语书往楼下走,前桌女生回过头,压着嗓子说话。
“哎,夏星河今天来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请假一个月了吗。”
“跑操又不用跑,人家的待遇。”
谢湾湾的脚步顿了一下。
夏星河。
清屿一中,高二(7)班。校牌上那行字,此刻被前面这些人念得稀碎。
她跟着队伍下楼,站在高二(3)班的位置。做操的音乐响起来,她往(7)班那列看——队尾,藏青校服,单肩背的不是书包,是校服外套搭在肩上。他做操做得很敷衍,胳膊抬一半,落下。
没人管他。他也不在意。
她心里有点怪。校牌那行字她早就看见了,可校牌是平面的,人是活的。活的人在两千人里做操,跟她在楼道里撞见,是两回事。
旁边还在议论。
“他心脏真有毛病啊?”
“谁知道呢,反正请假从来不扣分。”
“成绩好像还行?没人搞得清。”
谢湾湾听着,忽然觉得这些人说的不是夏星河。是他们想象里那个“病秧子”。没人提别的——他没人提别的。
她收回目光,跟着音乐比划。
没过去打招呼。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大概是那天楼梯间的事,在他那儿像一件不能提的事,她就当自己也不知道。
放学。她没直接回家,去了一趟学校后门的花店,买了一把剪短的碎碎冰,两块九。
不为别的。窗台上那束蔫向日葵,她周一从表舅摊上拿回来的,剪短了插在矿泉水瓶里,养到今天,居然缓过来了。焦掉的边缘没再往外扩,花盘还朝着窗户。
她蹲在窗台前看了一会儿。那缕烟,比花摊那天,浓了一小截。
烟这个东西,她想,是养得回来的。
她把碎碎冰插在向日葵旁边,给自己壮胆——晚上还有一张数学卷子等着。
卷子最后她趴在桌上算了半天,算出来一个特别离谱的答案。她把上周月考的成绩条从口袋里摸出来摊平:数学,五十八。
外婆走后,她的成绩一路往下滑。爸妈电话里不问成绩,只问钱够不够。钱够。别的不够,她说不上来哪儿不够。
她把成绩条又折起来,塞回口袋。
晚上八点半,楼道里,声控灯“啪”地亮了。
夏星河站在他家门口,手里端着那只砂锅。
谢湾湾在自家门口掏钥匙,动作停住了。
“锅。”他把砂锅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