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02小说网>这躯壳里住过天帝 > 两百一十七块(第1页)

两百一十七块(第1页)

天彻底亮的时候,石壁上那几十个洞口,红已经退了。红退下去,洞还是洞——石头凿的,黑黢黢的,跟几个时辰前那副模样判若两人。陈大站在壁下,看着洞口一个一个暗下去,忽然明白石叔为什么守了一夜都没说话:这东西白天是真的死了,只有夜里才活。

石叔下山叫人去了。走之前他把手上的茧翻过来给陈大看。"三十年,我这双手,掏过四个火季。一年掏一斤多点。五百斤的债,按这个数,我得掏一百二十年。"陈大没接。他知道石叔不是在算数,而是在说:这债,本来就不打算让他还。

(一百二十年。)陈大在心里默了一下这个数。阿齐今年十六岁。一百二十年以后,阿齐一百三十六。到那时候,这村子还在,人还在,火灵还在出。只有债,会一直记下去,传给阿齐的孩子,再传给孩子的孩子。

半个时辰后,来了十七个人。年纪大的拄着木杖,年纪小的比阿齐还矮半头。他们站在壁下,抬头看那几十个洞口,谁都不动。"掏吧。"陈大说。

没人动。一个老汉拄着杖开口:"小兄弟,你是外来的,你不懂。这洞里的东西,掏出来归李家。掏多掏少,都得记账。掏了不交,李家的人来了,是要打断腿的。""账,记。"陈大说,"东西,不交。"

老汉张嘴还想说什么,阿齐从他后头挤了出来。少年跑得满身是雪,手里攥着那枚骨牌,站到陈大旁边,把背挺得笔直。"掏。"他说。

阿齐开口比陈大管用。村里人认这枚骨牌——那是阿齐阿爹留下的。第一个动的是个半大孩子,跑上去踩着碎石,把手伸进洞里。第二个是个精瘦的男人,第三个是那拄杖老汉。老汉把杖往雪里一戳,没扶,自己走上去,把手伸进去了。

第一块火灵被掏出来的时候,还烫着。孩子捧着往前跑了两步,烫得受不了,撒手。火灵砸在雪里,嘶的一声,白气蹿起半丈。石叔弯腰捡起来,拿手巾裹了,递给陈大。

第二个动手的是个女人。她把手伸进洞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块,又塞回去,再掏。掏了三次,才把一块完整的拿出来。她抱着那块火灵跑下坡,跑到一半就坐在地上哭了。没人过去劝她——她男人去年冬天没的,债记在她名下。陈大看了她一会儿,什么也没说,接着收下一块。

陈大没接石叔递过来的手巾。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裹着火灵的手巾上。丹田里,赤红圣纹亮了一下。那块火灵顺着他的掌心进去了。周围的人全静了。

"不用炉子。"陈大站起来,"炼这一道,省了。"他抬手,把掌心里残留的那点火光给众人看。火光很淡,一闪就没了,但壁下十七个人都看见了。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跪了下去。陈大没让他们跪。他蹲回去,接着收下一块。

那天上午,掏出来两百一十七块。陈大当着全村人的面,一块一块收进自己丹田。收到第一百块的时候,他停了半息——丹田里那一圈东西,比卯时更沉了。(三层稳了。)

但他说完这句,也摸到了边上。收到一百八十块左右,丹田里那一圈开始发胀,像一口装满水的陶罐,再多一滴就要从沿上淌出来。他放慢了速度,把最后三十几块只过手不入腹,替村里掌着。石叔蹲在旁边数数,数到两百一十七,他站起来,声音有点抖。"这……这是八个火季的量。""嗯。""小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大没答这个问题。他看着山下,问了一句别的:"李家的人,几天到?""快了。"阿齐抢着答,"蒙回去一定报。李家的家丁走路快,脚力好的,两天。""两天。"陈大点头,"那我们先做三件事。"

说完这句,他先蹲下去,把脚边那堆火灵又数了一遍。数完,他抬起头,看了一圈站在壁下的人。这十七个人里头,他认得的脸只有三张:石叔,阿齐,还有那个拄杖的老汉。剩下的十四张,全是陌生的。

(两天。他们两天后到。)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十七个能动手的,两天的功夫,两百一十七块火灵。够。但只够一次。李家在镇上开着三个铺子,收火灵、放粮,八年做下来,手里不可能只有蒙这一个人。

第一件,把两百一十七块火灵,分成三份。一份留在村里,给阿齐收着,做村子的底。一份叫石叔带几个人,走山路去邻村的集上,换成粮——不换钱,只换粮。剩下一份,陈大自己收着。石叔不明白:"为什么只换粮?"

"钱会被人认出来。"陈大说,"粮不会。这村子缺的不是钱,是过冬的粮。李家断你火,是要你拿粮去抵债。你自己有粮了,他断什么?"

石叔愣了半天,忽然一拍腿。他想起那口火炉——村里唯一一口。八年了,李家的人从来没砸过那口炉子,只烧山。砸炉子是一锤子的事,烧山是一年一回。现在他明白了:砸了就没了,烧山才能年年收利。"他们不砸炉子,是因为炉子一直在替他们干活。"

"对。"陈大说,"所以我今天要把炉子停了。"

第二件,村东头那口火炉,不烧了。这次开口的是那个拄杖老汉:"不烧炉子,火灵怎么炼?""我炼。"陈大说,"你们掏,我炼。"老汉没听懂。他张着嘴,看陈大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不信,可他也没有别的法子——炉子烧了八年,越烧越穷,这笔账他不用人教就明白。

第三件,西坡那片烧过的林地,划出来,不让村里人再上山砍柴烧炭。留着一半草根,明年开春自己长。老汉又忍不住插话:"草根留着干什么?烧了还能换两天粮。"陈大看了他一眼:"草根留着,明年这山还是你们的。草根烧了,明年这山就只剩石头了。"老汉把嘴闭上了。

三件事说完,日头已经偏西。村里人慢慢散了,散的时候没人说话,但也没人摇头。石叔最后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小兄弟,你昨天说腊月二十三还债。今天,你的话改了没有?"

陈大看着他:"腊月二十三,一分不少。"

那天夜里,陈大没睡。他坐在村东头那口熄了的火炉边上,把丹田里收的那份火灵,一块一块重新过了一遍。过到最后一块,他停住了。

那块火灵跟别的不一样。别的火灵是纯的,红的,进去就化。这一块里头,裹着一样别的东西——很细,很冷,像一根线。他把那块托在掌心。丹田里,赤红圣纹没有吸它——圣纹在动,是另一种动法:先是往前一探,然后往后退了半分。

(圣纹认识它,但不想碰它。)识海里,苏老又蹦了一个字。……龟……

陈大把手收拢。——山底下的东西,跟着火灵,上来了。他把那块火灵塞进怀里,站起来,往西坡走。

"两天。我等得起。"他转过身,朝山上走。

——他要去看那个洞。就是这一块火灵,是从哪个洞里掏出来的。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