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质核查的听证会是十一月三号开的。
蔺声迟没去。停职期间他不去所里,这是规矩,也是他自己定的。
听证会开了四个钟头。结论是:核查成立,处理建议为暂停执业资格六个月,保留申诉权,期满后视复核组结论恢复。
不是吊销。
所里的人打电话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奇怪:小蔺,你这个结果,比大家想的轻。
“谁提的从轻。”蔺声迟问。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复核组提的。”那边说,“书面意见,三页。写意见的人署名应敛。”
蔺声迟没说话。
“还有一件事。”那边说,“应敛因为这个书面意见,被专家库停用了。停用到复核结束。他那个外聘顾问的合同,甲方上周解约了。”
电话挂了。
蔺声迟坐在出租屋的窗边上,坐了一个下午。
窗外面是那条老巷子,巷口有个修鞋的,每天下午四点出摊,六点收。他看着修鞋的出摊,看着修鞋的收了摊,看着天黑。
晚上八点,他去了平房那排。
应敛不在。门没锁,桌上留了一张字条:去省城,调设计院收文登记原件,明晚回。粥在锅里。
蔺声迟把粥热了,喝了半碗,凉了半碗。
他把屋子收拾了一遍。不是收拾,是找东西。他自己说不清在找什么。电锅洗了,碗筷码了,被子叠了。叠被子的时候他看见床头那个饼干盒。
铁的,盒盖上抱麦子的姑娘,漆掉了一半。
他知道这个盒子。第十三章那夜,照片、信、胸牌,都从这里出来的。
他没开。
他把被子叠好,压平,走的时候把字条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粥我喝了半碗,剩半碗在锅里,你回来热。
应敛是第二天夜里回来的。
他没热那半碗粥。他坐在桌前,把带回来的原件摊开,一页一页拍成照,传给复核组。传完是凌晨一点。
他给蔺声迟打电话。
没人接。
第二天中午,蔺声迟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应敛问。
“我的申诉书。”蔺声迟说,“我自己写的。三页。”
应敛把袋子拆开,看了第一页,抬头。
“你申诉的理由,写的是程序瑕疵。”他说。
“对。”
“你没写实体。”应敛说,“你没写你的D级是对的。”
“写了没用。”蔺声迟说,“D级对不对,锦汇广场那道缝已经写了。我申诉要的是把停职这六个月变成能申诉的六个月,不是把对的变成更对的。”
应敛把申诉书放下。
“你谢我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