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头是被扫出来的。
一月六号,鼎昌建设搞年终安全大检查,侯经理带人上屋盖,查防火,查临电,查完顺手查了遍下弦。
磁铁是第一个露的。
十七个探头,十六个吸在下弦上,胶带缠了三圈的那圈胶,在钢面上留了一道白印子。检查的人拿手一抠,抠下来半个探头壳。
侯经理当天夜里给裴慎之打了电话。
裴慎之在电话里只问了一句:线呢。
线在清洁车斗里那卷旧帆布底下,连着采集仪,采集仪在蔺声迟出租屋的床底下。现场只留了探头和磁铁,线每夜收工都撤。
“线不在。”侯经理说。
“那就是还没收完。”裴慎之说,“把下弦全过一遍,一个磁铁都别留。过了以后,报失窃。”
“报失窃。”
“报项目财物失窃。”裴慎之说,“丢的东西写电缆两百米。电缆丢了要查人,查人就要调名册,调名册就要问夜里谁在。”
侯经理懂了。
劳务名册上那个姓林的普工,一月七号早上被叫到项目部。
桌上放着一张结算单,三百六十块,六夜的工钱。
“林师傅,活干得不错。”侯经理说,“就是年底了,活没了。”
蔺声迟把结算单看了两秒,签了字。
“还有个事。”侯经理说,“下弦上那些磁铁,你见过吗。”
“磁铁。”蔺声迟说,“我清模板的,我清的是地面。下弦离地六米,我够不着。”
“够不着。”侯经理点点头,“够不着好。”
他把结算单推过去,又多推了一张五十的。
“路费。”他说,“拿着钱,今天走。别让我再看见你。”
蔺声迟拿了钱,走了。
走出工地东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屋盖在冬天的太阳底下白得发亮,十七个探头的位置空着,像一排被人拔掉的牙。
官方报告是一月二十号出的。
体育中心竣工验收检测意见书,四家参检单位,结论一致:合格。
意见书一共六页,附件四十页。声发射检测那一栏写着:未检。理由是屋盖预应力体系已完成张拉监理旁站及张拉记录复核,无需另做声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