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中心十二月封顶。
封顶那天市里来了领导,剪彩,放炮,新闻里播了三分钟。承建方是德昌建工的壳,清算没清完,换了个名字叫鼎昌建设,法人换了,项目经理没换。
项目经理姓侯,四十岁,二〇一九年在锦澜湾做施工员,裴慎之的徒弟。
应敛是复核组停用以后,以个人身份去看的封顶。他没进场,站在工地围墙外头,拿手机拍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塔吊在转,泵车在浇,工人喊号子。什么都正常。
他把视频发给蔺声迟。
蔺声迟回了一句:声音呢。
应敛没回。
第二天他带了一台采集仪去。不是声发射,是环境振动仪,测低频的,隔着围墙能测。
他测了四十分钟。
数据回来,蔺声迟在出租屋里看。频谱很干净,塔吊的周期性峰值,泵车的宽带噪声,工人的脚步,全在正常范围。
“没有。”蔺声迟说。
“没有。”应敛说。
“那你怎么还站在那儿。”
“因为我站着的时候,”应敛说,“我听见了别的东西。”
蔺声迟把电话夹在肩膀上,手在键盘上停住。
“什么。”
“我不知道。”应敛说,“不是耳朵听见的。是我站在那儿,脚底下有一种很轻的、一下一下的东西。像有人在地底下,隔很远,捶墙。”
“频率呢。”
“我数了。”应敛说,“大概一分钟三下。”
一分钟三下。
蔺声迟闭上眼。
这个频率他太熟了。不是机械的。机械的周期性太准,一分钟三下会准到每一秒两下。这个三下有快慢,两下之间隔得匀,第三下会晚半拍。
是预应力筋在松。
“你在哪儿测的。”蔺声迟问。
“西南角,围墙外,离基坑边十二米。”
“基坑回填了吗。”
“回填了。十一月回填的。”
“回填土会把信号吃掉一半。”蔺声迟说,“你隔着回填土、隔着围墙、隔着十二米,还能用脚觉出来一分钟三下。应敛,你脚比我耳朵灵。”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我父亲信里写过一句话。”应敛说,“他说,楼要出事之前,会先在地上打拍子。我七岁他带我去工地,他让我光脚站在基坑边上数。我数了一下午,数出来四百下。他说,记住这个数,哪天平地上数出这个数,跑。”
“四百下是多少时间。”
“一个下午。”应敛说,“六个小时。”
蔺声迟把手机从肩膀上拿下来,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应敛。”他说,“体育中心明年七月办省运会开幕式。八万人体育场,当天进场人数按预案是一万二,彩排加观众加工作人员。”
“我知道。”
“它的屋盖是预应力钢结构加混凝土组合楼承板。”蔺声迟说,“组合楼承板的预应力筋,和锦澜湾是同一种工艺,同一家张拉队伍。张拉队伍的名字,在锦澜湾卷宗附件里,叫宏远张拉。”
“宏远张拉现在在哪。”
“在体育中心。”蔺声迟说,“中标公示我查过。屋盖张拉分包,宏远张拉。”
电话两头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