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巷口修鞋的出摊了,锤子敲鞋跟,一下,一下。
“我去调它的张拉记录。”应敛说。
“你调不到。”蔺声迟说,“你被停用了。复核组的函只到锦澜湾和锦汇广场,不到体育中心。体育中心是新建项目,手续全齐,验收合格,检测报告合格。你拿什么调。”
“拿脚。”应敛说。
蔺声迟笑了一声。很短。
“那我拿耳朵。”他说。
进场是十二月的第二个星期。
蔺声迟停职,没有执业资格,进不了任何在检项目。这是函上写的。
但函上没写,他不能以别的身份进。
鼎昌建设的劳务名册上,十二月多了一个人。姓林,三十二岁,普工,日结,干夜里清理模板的活。介绍人是侯经理的老乡,老乡收了三百块钱。
名册是翟砚清做的。他做名册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做完以后他问蔺声迟:师父,这算伪造吗。
“这算劳务。”蔺声迟说,“你真去干活了。”
“我真去干活了。”翟砚清说,“我清了六夜模板,我腰现在还是酸的。”
“那就不是伪造。”蔺声迟说,“是加班。”
夜里十一点,体育场空了。
只有看台顶上一排照明灯亮着,照下来一片惨白。蔺声迟推着清洁车,车斗里是探头和线,上面盖着一卷旧帆布。
他布点布在屋盖下弦。人上不去,他用一根六米长的伸缩杆,杆头顶着耦合好的探头,一个一个往上顶。顶一个,胶带缠不住,他用磁铁吸。下弦是钢的,磁铁吸得住。
十七个探头,布了四个夜。
第五夜,采集仪开机。
凌晨一点二十,第一通道跳了一下。
一点四十,三通道同时跳。
两点零五分,七下连跳,幅度一次比一次高,定位落在屋盖东南区,桁架层,节点板附近。
蔺声迟蹲在清洁车后面,右耳挂着耳机,一动不动。
这个声音他听过。
二〇一九年七月四号夜里十一点十七分,锦澜湾五层。二零二六年,锦汇广场三楼。二零二六年五月,清河一中空心板。
现在是第四次。
一样的声音。
他给应敛发短信,三个字:一样的。
应敛回得很快,两个字:等我。
二十分钟以后,应敛的车停在工地东门外的路边。他没进来。他站在围墙外头,西南角,上次站的位置,光脚踩在回填土上。
蔺声迟在围墙里头,把采集仪的实时数据切到外发。
一台旧路由器,接工地临电,信号穿过围墙,穿到应敛的手机热点上。
两个人隔着十二米回填土和一道围墙,一个用耳朵,一个用脚,听同一栋楼。
凌晨三点,数据停了。楼不叫了。
应敛的电话打进来。
“它睡了。”他说。
“它没睡。”蔺声迟说,“它在攒。”
围墙外头,应敛把鞋穿上了。
“明年七月。”他说。
“明年七月。”蔺声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