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期申请是二月递的。
应敛写了十一页,附件三份:十二月五夜的声发射记录,一月二十号的验收意见书,张拉旁站记录里那次没有签字的顺序调整。
受理的是市体育局赛事保障处。处长姓方,五十岁,桌上摆着省运会倒计时牌,还剩一百六十天。
方处长把十一页看完,看了四十分钟。
“应先生。”他说,“你这三份附件,第一份是你个人采的,你没有执业资格,你被停用了。第二份是合格意见书,四家单位盖的章。第三份是旁站记录,上面没有签字,没有签字的东西,在法律上叫没有。”
“我知道。”
“那你递这个,是想让我干什么。”方处长说,“让我拿一份没有签字人敢签的记录,去驳四家单位盖了章的意见书,然后把省运会开幕式从七月推到不知道哪天。推一天,损失两千万。推一个月,省里要问我的脑袋。”
“我不是让您驳。”应敛说,“我是让您复检。”
“复检要理由。”
“理由在附件一里。”
“附件一里是波形。”方处长把那一页转过来,“波形我看不懂。我找了人看,看的人说,这个幅度,这个频次,在规范里没有对应条款。没有条款,就是没有依据。”
应敛看着他。
“方处长。”他说,“二〇一九年七月,锦澜湾也有一份波形,也没有条款。”
方处长把倒计时牌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应先生。”他说,“我今天跟你说句实在话。你递的这个东西,我批不了,也不敢压。我上报。上报到哪儿,什么时候有回音,我不知道。你等。”
回音是三月十二号来的。
市里开了专题会,结论一句话:体育中心竣工验收手续完备,赛事按期举行,同时责成鼎昌建设对屋盖预应力体系进行自查,自查报告于四月三十日前报市体育局备案。
自查报告四月二十八号交的,六页,结论:正常。
签字人侯经理。
应敛把这份自查报告拿到手的时候,在招待所平房里坐了半个钟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给省监测中心的老同学打了个电话。老同学姓杜,管省级结构安全监测网,那张网连着全省四十一个重大工程的实时传感器,体育中心不在网上,因为它没装。
“装不了。”杜工说,“它验收的时候没预留接口,传感器要装就得开槽,开槽要鼎昌同意。”
“不用开槽。”应敛说,“我有一套现成的采集,十七个通道,探头已经在它下弦上吸了四个月。磁铁吸的,没开槽,没打孔。”
电话那头静了五秒。
“你要我把一个私人采集,接进省网。”杜工说。
“是。”
“接进去以后,数据上屏,上屏就是省级监测数据。省级监测数据跳了,我半夜得给四十一个工程的值班表挨个打电话。应敛,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违规。”应敛说。
“叫违规。”杜工说,“我五十岁了。我闺女今年高考。”
“我知道。”应敛说,“所以我找的不是你值班那班。我找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