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淮靠在合金墙壁上,双手插在工装的口袋里。她刚结束一轮对三年前旧档案的检索,眼睛有些干涩,利落的短发被通道里逸出的静电吸得微微蓬起,长期处在强光环境下以及熬夜给她留下了深深的黑眼圈。
她虽不施粉黛,但这倒使她本就清爽的长相更具少年气息,小麦色的皮肤和肆意生长的眉毛又给她平添了几分野性。
她站姿松散,盯着前方某个虚空的点,眼睛不再聚焦,指甲在口袋里无意识地刮擦着布料。
沈书淮侧耳聆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何夕转过拐角,看到她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裴铮不在这里。”何夕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她在B7区核对相位差。”
“我知道。我就是来找你的。”
何夕走近两步,停在离她一米左右的位置。“什么事?”
“安渡的事。”沈书淮吐出这个名字,目光终于聚焦在何夕脸上,“何夕,你认为他是怎样的人?”
何夕没有立刻回答,等着沈书淮把话说完。他也不知道怎么评价安渡,又有谁真正了解他呢?
很久一阵沉默后,见她还是没有任何继续下去的迹象,何夕只好叹了口气说。
“一个工程师。”
“哼,是吗?我倒觉得他是个骗子。”沈书淮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冷冷地扫了何夕一眼,“他骗了我哥哥和整个外太空派。你也许知道渡鸦,三年前死在陆成渊的刑讯室里。而安渡是唯一一个在事发前和他有过私下接触的人。”
她的语速加快,语气逐渐狠戾。“记录显示,安渡破解了我哥哥的加密频道。他明明有机会预警,有机会切断联系,但他放任我哥哥被发现!”
“嗯……我也才知道这件事,节哀。”何夕不想跟沈书淮有过多的纠纷,抬腿准备离开。
“你看上去好像也在帮这个人。但我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别重蹈覆辙,也不要背叛组织!你别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
“你觉得那是放任?还有,你冲我发火也没用。”何夕平静地说。
“难道不是吗?”沈书淮猛地抬头,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如果不是他,我哥哥根本不会暴露!”
通道里的空气似乎更冷了。何夕看着她,忽然想起宋之微给他的任务简报里,关于渡鸦之死的描述确实只有寥寥数行,且全是结果,没有过程,更没有安渡当时的反应。
“所以,你认定是安渡出卖了他?”何夕说。
“除了他,还有谁?”沈书淮向前逼近半步,“证据链是闭合的,何夕。”
“闭合的证据链,往往意味着有人精心修剪过。”何夕平静地说,“你看到的是安渡没有救他。但我还看到了,安渡在沈书尽死后,把他的编号刻进了系统最底层,哪怕陆成渊下令彻底清除。”
沈书淮的呼吸一滞。
“你哥哥最后也没有后悔。”何夕继续说,如同锤子一样砸在地板上,“如果安渡真的出卖了他,他临死前传递出来的不会是那种平静。关于事实是什么,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你凭什么断定他没有后悔?”沈书淮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凭什么替我哥哥做判断?你见过他最后一面吗?你听到他最后说的话了吗?”
“我没有。”何夕承认,“但我见过安渡。”
他往前走了一步,二人近在咫尺,他低头看着沈书淮的眼睛。
“沈书淮,你的悲痛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我觉得你复仇的对象可能有些偏差。至于你哥哥到底是怎么死的,也许你可以当面朝安渡问清楚。”
沈书淮被这句话烫到,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在冰冷的金属墙上。
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裴铮抱着一台便携式光谱仪走过来,面无表情,脸色冷得像刚从液氮里捞出来。她看了看对峙的两人,目光在沈书淮微微发红的眼眶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冷冷地朝何夕扫过来。
“吵完了?”裴铮抱着光谱仪说,“吵完了就去把B7区的相位校准做了。明天陆成渊的人要来查能耗日志,误差不能超过千分之三。”
沈书淮深吸一口气,把几乎要涌出来的情绪硬生生压回胸腔,从口袋里抽出那只攥得发麻的手。
“我去拿工具。”她压着声音说,从何夕身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裴铮站着没动,侧身给沈书淮让开路。等沈书淮走远,她才转向何夕,眉头紧锁道,“你不该跟她提渡鸦。”
“她找我的……”何夕辩解道。
“她知道得够多了!她是哥哥牺牲的那个人,你跟她讲道理干嘛。你没经历过她的痛苦就不要评判她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