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渊的突击检查过去一周后,安渡把输往外太空派的能量流提高了两倍。
裴铮核对月度能耗报表时发现了这件事,她把数据板往安渡桌上一搁,指甲盖在异常波动的红线上划了几道。
“你上次跟我说只是把输能节点从十一个合并成三个,可没说要把每个节点的流量翻倍。”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嘛。”安渡趴在桌上改干涉仪的参数,头也不抬地说。
“陆成渊的人刚走。”
“所以后脚才是最安全的时间窗口嘛。他刚查完呢,报告肯定还没写完,下次突击至少要等一个月。现在如果不加的话,等下次审计周期到了就更没机会了!”
安渡停了手里的工作,抬起头微笑着看她,“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裴铮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把数据板拿起来签上自己的名字,递还给他。“那你下次加之前跟我说一声。”
裴铮走后安渡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把手从键盘上移开。趁还有机会输送的时候多送一点吧,他想。
两天后。
郑主任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又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和心理疏导,才伸手敲响了核心机房的门。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但表情倒和平时来催安全巡检报告时没有区别。
“安主任,有份东西需要你核实一下。”
他把信封递过去。里面是一份能源审计记录,记录显示过去一周东区向环带外围的废弃氦-3转运站输送了远超常规维护所需的能量。
“程序上这份记录应该被提交给安全委员会,我暂时没有提交。”郑君尧把手背在身后说,“东区的能源分配一直是你在管。我不想越过程序直接上报,所以先来问你。这些能量去了哪里?”
“废热回收系统需要额外的电力来维持冷却循环,你没发现空调都比平时制冷效果更好了吗?”
郑主任没有说话,他从公文包的夹层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打印件,双手放在安渡桌上,站直了身子语气严肃地说。
“我调了温控记录,上周东区的平均温度和去年同期没有偏差。安主任,你的数据伪装越来越精细了,但你应该知道,我是东区唯一能直接调取所有原始能耗日志的人。”
安渡看着那份温控记录,安静了几秒钟。随后他站起来,踱步到郑主任面前,把手里的螺丝刀揣进口袋。突然,他温和地笑了一下,而郑君尧只感毛骨悚然。
“你想知道这些能量去了哪里了吗?好呀,我告诉你。”
他打开电脑,点进系统的主控制台,整个实验室所有通往外部的数据流,全部密密麻麻地在郑主任面前展开,如同一幅神经网络。
“我在把永生系统的核心能源转移到外太空派,让他们造曲率引擎。从去年到现在,每一笔被你压下的审计记录背后都是我在偷,你在放。你以为你那十二份军工记录是谁交到宋之微手里的?”
安渡停顿了一下,让下一句话足以沉淀到可怖的重量,再狠狠地砸向郑君尧。
“郑主任,你早就在这个局里了,是我的共犯。你猜猜,陆成渊有没有在查你?你觉得他会听你表忠心吗?”
郑主任的脸色被冷白灯光迅速地吞掉血色,嘴唇发抖着说,“所以你打算怎么办?继续让我帮你瞒下去?”
“不,你继续做你一直在做的事就好。”
安渡把电脑合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这次输能路径有六处偏差点,比上次翻了一倍,系统会在几天后自动抓取异常数据,生成第二份审计记录直接提交安全委员会。你压不下这份记录的,你只能决定提交它的人是你还是系统。”
安渡笑着给郑君尧倒了杯热水,贴心地放在他面前,继续说道。
“如果你继续签合规确认,程序上你就是知情不报。如果你拒绝签字,系统会立刻生成预警,陆成渊的宪兵明天就会来。你选哪个?”
“你疯了吗!”郑主任声音打颤又拐弯,难以置信地看着安渡。
“啊,原来我在你心里正常过吗?”
安渡站起来,拉开椅子,和他面对面站着。虽然安渡比他高不了多少,但此刻郑君尧觉得这个人的影子几乎压住了整个房间。
郑主任偏过身子,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皮鞋在地板上磕出踢踏声响。突然,他听到安渡在他身后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如同一把螺丝刀掉落在金属台面上一般刺耳。
“郑主任,你是不是以为我在跟你谈判呀?”
郑主任的手停在门把手上,震惊地回头。
安渡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郑君尧女儿的消费记录、课表、甚至她最近一次考试的分数。
“你女儿下个月过生日。你知道她想要一台新平板吗?我知道,因为她在社交账号上发过。我帮你买了,平板已经寄到你家里了。那你知道她最近在跟谁聊天吗?你应该不知道。但我还是知道。郑君尧,你没必要拿着我一点把柄就在我面前示威,因为,你在我这里是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