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了,只记得回来时发现宿舍里的床头灯忘关了,它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发着昏黄的光,像害了眼病。
他的脑袋还是一阵眩晕。他试图去冰箱里拿一瓶汽水平复一下心情,翻箱倒柜也找不着,冰箱里只剩几盒过期的牛奶。他烦躁地把它们扔进垃圾桶。
他又打算收拾一下书桌,这是他缓解压力的好办法,却发现书桌已经整齐到无从下手。
何夕看了一眼时间。七点整,距离八点半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可以睡一会。可人刚躺到窄小的单人床上安渡的话就浮现在脑海里。
“我去过你的宿舍看你睡觉过啊。”
该死,何夕心想,他已经完全没法闭眼了。一闭眼脑子里就是安渡偷偷溜进来手捧着脸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己睡觉的样子。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铁板床咯吱咯吱地响。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踢到了一边,活像一团深灰色的史莱姆。
他索性坐起来打开电脑画表。他把安渡的所有异常行为拉了一个表,评估各项指标的分布以及安渡的行为异常度的时间分布数值,把它们做成了可视化图表。
数据是清晰的,何夕的心还是杂乱的。他只能记录安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场合见他,进行了多少能源调配,但无法评估和预测安渡究竟会做什么,到底在想什么。
人毕竟不是机械,也不是理想化模型,也不会活在真空里。
更何况,他是安渡。谁又能懂安渡呢?
尽管无数证据直指他喜欢自己,可这毕竟太荒诞了,且根本没有逻辑。
理论上来讲,自己和沈书淮对于安渡来说是一个作用,都是可以舍弃的棋子。那安渡会对沈书淮这样吗?但他在日记里写过了,沈书淮只是盟友,而他说自己不是沈书淮。到底是……
他说过自己来的第一天就知道了自己是间谍,那么就意味着他的一切行为就是在下套。至于拉拢和示好,这也是必然的,因为安渡擅长操纵人心,不同的人他有的是办法。
所以……每一次他都能偷听到对话,看到便签,日记,图纸,通信记录,都是因为他刻意留给自己看的。他一定对沈书尽也做过相似的事,才使得沈书尽毫无怨言地为他挡箭和赴死。
他也需要自己死心塌地。
至于吻的话……应该是他为了浸泡和软化自己的手段。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但他到底是什么立场呢?他肯定是叛离计算机派的。那他难道真的认可外太空派吗?既然他希望他人对自己绝对忠诚的话,那为什么要用爱情呢?
说来好笑,吻通常是意情迷乱之举,但安渡的吻倒是让自己清醒了不少。
那行吧,你选择走王,我便陪你王车易位。
改日跟他说清楚就好。
接吻后该是这个反应吗?不知道,自己又没有接过吻。
八点半了吗?该出门了。定是彻夜未眠导致的精神失常。安渡是吗?不是。是?他回去了睡了吗?他睡着了吗?该是没有……也说不准。他当时的表情是什么?记不清了。该记住的。微表情还是能暴露很多的。
————————————
下午。
B7中继站的相位校准报告刚传上来,误差值飘得有些反常。沈书淮盯着屏幕上的曲线看了半天,把工具包拉链拉好转身往外走。
“我去趟核心实验室。”她对裴铮说。
裴铮正在记录读数,“嗯,把那个替换的滤波模块也一起带过去。”
“嗯好的。”沈书淮应了一声,从零件架上取下模块,夹在胳膊底下。
裴铮思考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刚想开开口叫住沈书淮,发现她早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