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挣扎着推开了变形的车门,安渡赶紧上前扶住何夕,半抱着他说,“还能走不?”
何夕点点头,又摇摇头说,“能走,没事,不用管我。你看到那边那个废弃工业区没?我们往那里走。”
“你腿怎么了?”安渡注意到何夕腿上深长的一道伤口,眉头微蹙,轻声问道。
“当时跑的时候刮了一下,不碍事,已经用酒精消毒过了。”
“我扶着你走。”
他们爬上沟壑东侧的低矮山丘时,追兵出现在视野边缘,三辆军用越野车的墨绿色涂漆在荒原上拉成一条横线,在距离他们大约两公里外处行驶,引擎的轰鸣声隔着风断断续续传来。
何夕俯身趴在岩石后面,掏出双筒望远镜,调了下焦距。“还是三辆车,每辆估计四个人。”他把望远镜递给安渡,“你看到什么?”
安渡接过来,眼睛对准镜头说,“中间那辆停着没动,左右两辆往东西两个方向展开。”他顿了顿,“中间那辆车顶上有人站着,手里有什么东西……望远镜,或者测距仪?”他把望远镜还给何夕说道,“他们在确定搜索范围。”
何夕看着安渡,接过望远镜再确认了一次。“他们肯定会先查废弃的主路。按常规搜索逻辑,最先怀疑的是视线遮挡最多的区域。你看到了吗?”
何夕朝西南方向指了指,“那条主路边上有几排残破的土墙,是个天然的藏身点,他们会先去那里。”
他放下望远镜,“所以我们走他们觉得没人会走的地方。”
“那些没有掩护的地方?”
“对。”何夕嘴角微微勾起,点头道,“人总是习惯往自己觉得聪明的地方找,那我们就藏在他们觉得蠢的地方。”
下山的时候,何夕从地上捡起几块手掌大小的碎石塞进口袋,直到他们接近追兵搜索路线的侧翼时,何夕停下脚步,把其中一块石头用力甩向左边那片锈迹斑斑的废弃铁架子。
碎石打在铁架上,发出一串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荒原里格外刺耳。几秒钟后,东侧那辆军用车的引擎声明显加速,朝声音方向转向。
提心吊胆地走了不知道多久,废弃工厂从一片锈色的铁骨架里长了出来。它远看只是荒原里一团不规则的阴影,走近了才发现它的规模之大。
这个废弃的厂区绵延将近四百米,主体建筑的屋顶大半已经塌陷,只剩几根粗壮的立柱苦苦支撑。厂区内部通道纵横,废弃的传送带和机械残骸横七竖八地挡在路中间,如同一座用铁锈搭成的迷宫。
他们蹑手蹑脚地进入一栋厂房的残骸,何夕习惯性地抬头扫了一眼。厂房北侧有一座独立的瞭望塔,它约莫十五米高,混凝土结构,顶部有一圈破损的围栏,阳光从西侧打过来,塔顶的围栏缺口处,有什么东西突然反光了一下。
何夕立刻拉住安渡的手臂,没出声儿,只是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安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两个人同时慢了脚步,侧身退进旁边一排废弃机械的阴影里。
“是不是我们的追兵?”安渡压低声音问。
“不确定。”何夕盯着那个位置,“可能是外围的监视哨,也可能是追兵的一部分。”他想了想后说道,“试一下吧。”
他从地上拾起几块碎石在手心里掂了掂,把其中一块用侧抛出去,打在十几米外的一截废弃管道上。塔顶的影子微微地移动了一个角度,朝声音来源转向,停顿了片刻后复原。
何夕把第二块石头扔向相反的方向。这次塔顶的影子反应更慢,而且没有跟着转,只是懒懒地晃了一下。
“是哨位。”何夕把剩下的石头扔掉,“只负责定点观察,而不会主动搜索。但如果我们从他的正面视野里穿过去,他肯定会报告。”
“这里为什么会有哨位啊,不是废弃了吗?”安渡问道。
“这里可能是一些人的聚居点。你知道吗?就是那些……没有配给的人。”
“……哦,嗯。”安渡哑口无言,脸色不是很好。
何夕侧头瞄了安渡一眼,轻声说,“这不怪你。别自责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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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渡注意到了墙上厂区的通道布局,在脑子里快速计算了一条路线。
“我们从那排储罐后面走,贴着东墙绕过去,走到他的视角死角里。”
何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几秒,点头道。“走。”
穿越厂区内部花了将近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安静到诡异。他们的脚步落地轻了又轻,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压着。追兵的引擎声在厂区外面忽远忽近,时而寂静时而轰鸣。
安渡走在前面引路,在没有任何地图和GPS的前提下,只是凭着进来时扫过的一眼,把空间结构存进了脑子里,然后一段一段地提取出来拼接成路径。
但他还是选错过一次,那条通道的尽头是一堵塌下来的混凝土板,路被堵得死死的。他停步转过身,抱歉地望向何夕,准备好了接受何夕的责怪或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