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渊最近睡得其实不错。
关于安则的所有东西,在这15年间,他都反复咀嚼过了,任何一个犄角旮旯他都没放过。这也就意味着,安则是已经不可再生资源。
那么安渡给的遗言何尝不是一种新物料。对于陆成渊来讲,退出生物圈很多年的爱豆突然来了一段只对自己的放送,的的确确是让人心潮澎湃的。
“陆成渊,我有一些事情想要跟你说,但一直没机会说。其实我不想永生。真的。我觉得……唉……我也说不明白,反正你可以理解为我志不在此吧。我理解你的好意,也许你也真的觉得永生是件好事,但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拒绝的机会呢?我们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我知道你了解我,可我……唉……我怎么感觉我还是不了解你呢?我们很久没坐下来谈谈了。我录这一段录音……是因为我还没有想清楚。现在我很混沌。我不知道该怎么走,该怎么办。安渡……他不该……你真的不知道吗?你不知道永生会衰减吗?你根本不是为了远航,对不对?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听到这一段话,这不取决于我。那么,晚安。”
现在,陆成渊抱着保温杯的时候,耳朵也不会空着了。这样,他眼睛看着安则的照片,耳里放着安则的遗言,嘴里含着安则的骨灰,呼吸着安则呼吸过的空气,他就没有真正离开安则啊!
安则说“晚安”了啊!他让自己好好睡觉,自己怎么能辜负他?晚安!晚安,晚安,晚……晚安……
可你为什么不说早安,午安,下午安呢?
根本不是你让安渡杀死你的对不对?你遗言里那么犹豫,那么困惑。你都说我什么时候听到这段话不取决于我,那么你一定是被安渡控制了。你根本就不该结婚生出那个恶魔出来,那个恶魔不配成为你的孩子。你是天使,就只应该生出天使出来。
你儿子死了你知道吗?真的死了?我怎么这么不信呢……恶魔是死不了的。不不不……他不可能死。
但安则你千万不要误会!如果你的灵魂在我身边的话,你别生气……我没有让他们杀安渡,我是让他活着回来的。这是意外……意外。
刮风了!窗户吱呀呀地响。是你来了吗?
你听到了对吗?安则,我答应你,如果安渡真的死了,那我就马上自杀。一命偿一命好不好?你不要气我。你等我一下好吗?我马上来陪你了。你一个人不好过对吗?你不会找你妻子了吧?
但你需要朋友啊!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最好最好的朋友。挚友。对,挚友……
“……我们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我知道你了解我,可我……唉……我怎么感觉我还是不了解你呢……”
这是这段录音今天播放的第一百次,很遗憾,今天的陆成渊是个不听话的粉丝,他没有乖乖睡着。
好希望把你的骨灰溶进眼药水里,安则,这样我每一次眨眼,流出来的都是你。当理智彻底腐烂时,连盲目的蛆虫都在背诵你的名字,那声音比世上任何赞美诗都要虔诚。
好希望死在你身边。
他们说时间能抚平一切,可我觉得,它只是把你的剧毒酿成了陈酒,让我越是清醒,越是烂在你的骨血里发酵。
我恨时间,我恨你。安则,我好恨你。
等等,我算不算恋尸癖呢?该是不算的?
也是,我根本就没有看过你的尸体,我只有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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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麻烦你了,刚送完一趟又要送一趟。”
安则坐在老友高盛的副驾驶上,把新鲜的一篮子斐济果放在了后座上,“辛苦你了,一点心意。”
“害,这有什么,应该的!本来在异国他乡看到一个中国面孔就难得,这些年来你又对我这么好。”
高盛瞄了眼后座上的斐济果,青绿色的果子底下,那个红包露出来的一角显得格外扎眼,“欸欸欸,老安呐,你这就不对了吧!我们是什么交情啊,你跟我客气啥?”
“就自己种的,一点心意而已!主要是新鲜,好吃,你不收着我生气了啊!”
“啧,你生气就生气吧。我开车归开车,东西你留着路上吃。”
“真拗不过你,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让你收着你就收着哈,别扯来扯去了!”
“那你红包拿走,果子我收了。”
“真不行!”
“老安!我没跟你客套。我认真的,我真不收!”
“唉,行行行,到了我再取总行了吧。老高你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