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桌已经坐了大半,江临仙姿态僵硬地坐在长桌的主位,圆桌两侧坐着的七八个人同时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汇聚到门口。
中间的确空了一个位置,安渡的目光钻头似地凿过去,又如羽毛般漠然地荡过在座的理事会,莞尔一笑道,“怎么不给何夕安排个座位?让他站着当门神,是你们对待功臣的方式?”
几个委员会的高层交换了下眼神,其中一个坐在江临仙左边第一个位置的男人操着英文说,“抱歉,消息突然,我们还没来得及安排。摩根,去拿一把椅子过来,放在……安主任,您看放在哪里比较合适?”
“我旁边。”
男人微微颔首,示意摩根尽快。摩根小跑着出去,几分钟后,拿了一个蓝色塑料椅子进来,不情不愿地放在安渡座位的侧后方,塑料椅子在一众胡桃木椅子里便显得格外滑稽和刺眼。何夕不动声色,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就在这时,安渡突然咳嗽了一声,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警惕地盯着安渡。安渡冷嗤一声,大摇大摆地走到蓝色塑料椅子上,安然坐定,抬眼挑衅地扫了摩根一眼。
摩根的脸涨得通红,脸上的雀斑更明显了,使他更像一根皱巴巴的胡萝卜。江临仙很明显也有些错愕,不知安渡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几个老家伙脸色也不太好,城府深的没撇嘴,但眼里透着愤怒;而不怎么善于掩饰的,更是眉头紧锁,嘴角下扯。
“江主任,各位领导们,我就不客套了,直接把话挑明。你们打何夕的脸,就相当于打我的脸。那何必那么辛苦,绕着圈子敲打我呢,我直接遂你们的意愿就好。我不清楚你们对于未来的发展有什么规划,但就我一路上的经历来讲,你们的路线规划模糊,组织架构松垮,人心不齐,各怀鬼胎。我途径了东太平洋基地,钱朝负责人派出的三个护送人员中,有两个是投靠陆成渊的间谍,一个是钱朝派过来杀掉我的人。我侥幸逃脱,一路辗转,甚至被扣在了毒窝。而何夕也左肩中弹,身负重伤。而后我前往了大洋洲基地,泰勒的事情想必你们也得到消息了。你们派了小仓杏过来接送,但结果呢?船毁人亡。无论这是你们谁的意思,我都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们,除掉我对你们一点好处也没有。动动脑筋吧,一个是给你们输送能源的人,一个是手握重兵,想把你们赶尽杀绝的人,小孩子都会做的选择,你们做不明白?”
“安主任,您先别激动,这里面可能有一些误会。”江临仙坐直身子,手指不住地敲击着桌面。
“但好在我是个很大度的人啊,所以我既往不咎。江主席,在谈配合方式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安渡笑着说。
“请说。”
“今晚坐在这张桌子上的人里面,谁是真正能拍板的?”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大约两秒。右侧一位头发花白的技术顾问扶了一下眼镜,左侧一位穿着深蓝色外套的女人低头喝了口水。
“安主任,我理解你可能在之前的经历中对很多流程产生了疑虑。但在总部,任何涉及技术转移与系统级行动的决策,都需要经过执行委员会的集体表决。我虽然是代理主席,也只是主持表决程序。”
“但是,”安渡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依然平静,“你是主席是吗?”
“……我是。”
“那么我手中的关于永生系统和曲率引擎的核心资料,都只会交给您。”
江临仙的手指在交叠的双手之间微微动了一下,眼神有了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变化。
“安主任,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执行委员会的分工是有历史渊源的,不是我一个人能……”
“我没有要求您一个人决定。”安渡打断他,语气依然温和,“我只需要您以主席的身份签字接收。至于委员会内部怎么表决、怎么分工、怎么执行,那是您的事情。但我只跟您单线对接。”
“这是绕过委员会决策流程。”右侧那位金色头发,穿着蓝外套的女人终于放下了水杯,声音冷硬,“安主任,我们尊重您的技术成果,但这不代表您可以干预总部的内部治理结构。”
安渡没有看她,他转过头面对江临仙,依旧微笑着说,“江主席,您才是拍板的人,您怎么想?”
没人说话,但何夕很确定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在吵架。他还站在门口,觉得这阵子沉默有些堵塞口鼻,迫不及待地想开窗通风。安渡还不如坐在他的座位里,不然自己也不至于到现在还跟个傻子一样杵在门口。
江临仙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平放在桌面。终于,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开口。
“这是一次特殊情况。安主任的处境、他携带的数据价值,以及他接下来可能为总部带来的技术突破,都超出了常规流程的适用范围。我作为代理主席,有责任在必要的时候承担决策责任。”
蓝外套女人的嘴唇抿紧了,但没有再开口。那个坐在江临仙左侧第一个位置的男人向后靠进椅背,两手交叉搁在腹前,目光在安渡和江临仙之间来回扫了两个来回,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压住了反驳的欲望。
安渡环顾四周,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