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将近的时候,我扭伤了脚。
那天少爷不在,去前院陪侯夫人用午膳。我闲着没事,便想着把书房檐下那排风灯擦拭干净。秋意一日重过一日,白昼越来越短,少爷夜里去前院回来,都得凭些灯火照路。
那几盏风灯悬在檐下已半载有余,灯罩上积了灰,夜里透出来的光都暗了。
我搬来架木梯斜抵着廊柱,一手提拎桶,一手扶梯子往上攀。刚擦完第一盏,转身要下来换水,谁知木梯年久了,最下面一档吃不住力,咔嚓一响,我整个人往旁一栽。
水桶先翻倒,泼了我半身。我扒着廊柱往下滑,左脚率先着地,狠狠磕在石阶上,脚踝猛地一拧,一阵剧痛从小腿窜上来,我坐在地上,眼前白茫茫一片。。
水从桶里淌出来,把石阶漫的湿淋淋的。我咬着牙,想撑着站起来,脚刚挨地,又是一阵钻心的疼。我只好坐着,看那片水慢慢往砖缝里渗。
少爷回来的时候,我依旧坐在地上。
他大约是进院子就看见了,耳畔听见他的脚步快起来,几下走到我面前。他蹲下来,面色沉郁。
“怎么弄的?”他问。
我把经过断断续续说了,语声压得很低,觉得自己实在没出息。他听完,先看了看那架梯子,又扫过地上干涸大半的水痕,最后垂眼看向我的脚。
“动得了吗?”
我试着动了一下,疼得直冒冷汗,好歹还能动。他眉头蹙起,说:“别动。”然后回头朝厨房方向扬声吩咐,命人备上热水。说完他站起身,弯腰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我一条腿全然使不上力,大半的重量,都靠在他的肩头。他的手环着我的腰,我就这么被他半扶半抱地弄进了耳房。
他让我坐在床边,自己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罐药酒。
“把袜子脱了。”他说。
我低头去脱,手指碰到脚踝,疼得嘶了一声。他看不下去,俯下身,替我把袜筒慢慢卷下来。布袜脱到脚后跟时卡住了,他停了一下,说:“有点肿,你先忍着忍。”
我点头,他把袜子褪下来,果然肿了,脚踝外侧鼓起一块,皮肤紧绷绷的,泛着一片乌青。
他掀开药酒罐子,倒了一点摊在掌心,双手反复揉搓,搓热了才轻轻按上我的脚踝。
他的掌心灼热,药酒又辣。我身子不由一颤,脚不自觉地往回抽。他稳稳扣住我的脚踝,力道不轻不重,说:“安分些,不揉开明天更肿。”
我咬着牙不吭声,他掌心贴着我伤处,一点一点地揉。动作又慢又轻,不像是在用药酒,仿佛摩挲着一件瓷器。
“疼就喊出声。”他低着头说。
我摇摇头,闷声道:“不疼。”
他手上似是故意加了点力。我“嘶”了一声,硬生生把后面的音咽回去了。他抬起头来看我,眸底浮着一层辨不清的东西。
“你怎么那么能忍。”他说。
我无言应答,他也不再问,重新低下头,继续替我揉。药酒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弥漫开,又辣又呛。我低头看他,他蹲在我面前,头发有些散了,几缕落在额前。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把眼睛遮住了,掩去眼底万千。
少爷替我揉了很久,久到我的脚踝又热又麻,分不清是疼还是不疼了。他起身去洗了手,又让人送了晚饭来。我单脚跳着要去端,被他一把按回床上。
“这几日别干活了。”他说,“就躺着。”
我急了:“那怎么行,少爷您……”
“院子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不挑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