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灵气圈出一个佝偻的轮廓,谢平渊迅速确认那个人就是自己多年没见的父亲。
尚千秋有点意外他自己找到了这里,但只是轻叹一口气,他觉得比起苟活,谢真衍大概还是更想再见到他的儿子吧。
“爹……”
喊过之后,谢平渊便陷入了沉默,他只是愣愣看着对方枯瘦的身子,有些魂不守舍。
“你又长高了。”谢真衍望着他道。
谢平渊嘴唇翕动,半晌才道:“你……你怎么会……这样?”
谢真衍望着他,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可这笑意刚漫开,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狠狠掐断。
他枯瘦的肩膀剧烈耸动,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细碎的颤音,像是风刮过枯叶时的声响。
谢平渊猛地往前迈了一步,他伸手想去碰父亲的胳膊,却在半空僵住,“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得了这么重的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真衍枯冷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告诉你,你就愿意继承证天行会了吗?”
“我……”谢平渊顿住,他紧咬牙关,半天才吐出一句:“我只是……只是想走自己的路……”
“呵呵……”无奈的轻笑中夹杂了咳嗽声,“傻孩子,连给我这将死之人说点好听的都不愿意?”
“不,不是的。”谢平渊摇头,很着急地说了句,“爹,我们先一起回家,至少……至少这段时间我会一直照顾你……我想办法去给你求医问药,如果去问问师尊……问问晏尘上尊的话说不定就能找到办法。”
他的语气又着急又难过。
可谢真衍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可就在这细微的晃动里,他枯槁的皮肤纹理间,竟缓缓渗出些褐色汁液。
起初只有细细的一缕,很快便顺着凹陷的颊骨、嶙峋的肩线往下淌,黏腻地挂在他洗得发白的衣襟上,像老树皮下渗出的树胶,在苍白的底色上晕开暗沉的痕迹。
眼前的景象让谢平渊的呼吸猛地一滞,那褐色汁液像是从父亲每一寸衰竭的肌理里钻出来,带着种无声的狰狞。
“爹……你在……”
流血?不,那不是血,褐色液体沿着衣襟不断往下淌,细看时,里面似乎还混着极小的虫壳,像是半死着挣扎的虫子在地面上拖出的痕迹,是生命正以一种他全然无法理解的方式,从这具早已不堪重负的躯体里飞速流逝。
此时的谢平渊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无意识地向身前伸出手,终于抓住了自己父亲枯槁的手腕。
可他依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肆意地散落。
“在清玄辛苦吗?”谢真衍开口了,声音似乎更加微弱了些。
谢平渊哭着,奋力摇头,声音有些不稳:“我遇到了优秀的师尊,还有优秀的师兄师姐,同门,逸居园的人……还有尚公子。”
“开心吗?”
谢平渊重重点头。
谢真衍扯起嘴角,为谢平渊擦去一些眼泪,“以后,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了。”
谢平渊却摇头,“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讲,讲我这三年里碰到的事,遇到的人,在各地的见闻……”
谢真衍轻触儿子的头发,又牵起他的手,朝着尚千秋道:“往后若他遇上难处,还请尚公子照应一二。”
“我倒是希望你能好好看着他长大成人,独当一面。”尚千秋道,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表情,他想向谢真衍无奈地笑一下,却连嘴角都扯不起来。
“恐怕是做不到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上的汁液也越来越疯狂。
他没能说完这句话,便虚弱地倒在了谢平渊的肩头,干枯的身体里仿佛什么也不剩。
风也停住了,黑夜的林中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