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真的、真的接受不了。他改了名字又怎样,你看到他的眼睛了吗?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眼睛。
宋沅书抬手摸了摸眼皮,触感却是一片湿润。
父亲也不喜欢他这双眼睛。幼时的宋沅书五官精致得像洋娃娃,处处皆似母亲,唯独眼睛,生得冷血薄情,似毒蛇,更似……他的父亲。
父亲常说他若是女孩便能留住母亲,可惜是个废物。而这双眼又生得碍眼,不招母亲喜欢,若是能改变……
有一回他已经躺在了整形手术台上,是奶奶以死相胁,才没有完成手术。
手术刀可以以身挡下,恨却不行。直冲眼睛砸来的烟灰缸,终是在眼角落下旧疤。
父亲到底时运不济,差几毫米他就能得偿所愿了。
宋沅书长大后常用粉底遮盖这道疤,既是觉得丑,也是想掩去过往,掩藏父亲的存在。
但却有个傻子总爱去亲吻、舔舐,这个不该存在的旧痕。
那夜过后,直至外祖母亡故,宋沅书再没见过母亲。
母亲自幼与外祖母相依为命,外祖母对其疼爱有加,宋沅书的少年时代没有别人家的孩子,只有小时候的母亲。
也因此,外祖母对他,爱恨难明。给予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却又时刻盯着他,像是警察看嫌犯。
终于,在一次祖母找来,表示要给他们资金援助时,外祖母爆发了。
虽难掩苍老,却仍保持仪态、装饰外表的人,在那一天举着菜刀边骂边赶害了她女儿一生的人。
宋沅书想拦,却始终无法开口。
他也是罪人之一。
在那以后,外祖母终日郁郁寡欢,又逢寿辰,宋沅书便偷偷打零工,买了一条略为昂贵的手链送给外祖母。
努力了一个多月攒下的手链被摔在地上,耳光和“谁让你收他们钱”的痛骂落在脸上时,宋沅书明白了一个道理。
无论如何努力,他都无法洗去这一身污血。
而恶人不配得到真心。
宋沅书闭上眼,强忍眼泪。这么多年过去,挨这一巴掌早已不觉得委屈,更多的是思念。
外祖母早逝,他们相处时间不长,却是他此生少有的温情。
再睁眼时,四周漆黑一片,眼前只有正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父亲。
过去了太久,宋沅书已经记不清父亲的长相,能看清的只有那双毒蛇般狡黠的眼睛。
高高在上的人不屑轻笑:“沅书,你恨我?”
宋沅书没应,眼前之人也不需要他的应答。
“可是,我的‘宝贝’儿子,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像我的人。”
父亲的身影逐渐模糊,转而变成了苏淮起。